第1章
HP银蛇烬
,也特别沉。并非天色真黑得比其他地方快,而是弥漫在这条肮脏小巷里的某种东西——或许是河畔终年不散的工业烟尘,或许是年久失修的房屋散发的霉味,更或许是生活于此的人们心中那点希望被磨灭后残留的绝望气息——让光线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吝啬,灰蒙蒙地压下来,提前宣告夜晚的统治。,寂静以一种近乎粘稠的状态存在着。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过后,或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间歇。空气里隐约残留着酒精的酸臭和一丝极淡的、被竭力清理过的血腥气。,与其说是个房间,不如说是个勉强能直起腰的狭窄空间。这里被收拾得异常整洁,与楼下的一片狼藉形成诡异对比。两张简陋的床垫紧挨着放在地上,旧毯子洗得发白。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但保存尚好的书籍,那是兄妹俩最宝贵的财产。·斯内普靠坐在墙边,一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旧书摊开在膝头。他才八九岁年纪,却已有了一副老成阴郁的神气,黑发油腻,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显示着早熟坚韧的细线。他的额角有一块新鲜的、不算太严重的青紫,但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书页那些复杂艰深的魔药配方和魔法理论之中。,嘉德莉娅·斯内普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恰好落在她身上。她正用一块柔软的旧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小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几枚颜色晦暗但形状奇特的卵石,一段光滑的、不知名动物的骨头,一个锈迹斑斑却依稀能看出精致花纹的小小黄铜瓶。这些是她在河滩垃圾堆或巷子角落的废弃物里“淘”来的宝贝。她的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手中不是废品,而是价值连城的秘宝。,嘉德莉娅像母亲艾琳·普林斯更为多一点显著浓密的微卷黑发尚未及腰,但已如瀑般披散在瘦削的肩头,衬得她的肤色是一种冷调的、近乎透明白皙。她的五官精巧得如同人偶,尤其是那双眼睛——与西弗勒斯极其相似的黑眸,却更大一些,眼睫长而密。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和远超年龄的审视。她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裙子,却依旧脊背挺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天生高傲。,楼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压抑的啜泣,随即是极其轻微的收拾东西的声响。是他们的母亲艾琳。兄妹俩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孩童听到母亲哭泣时应有的惊慌或悲伤,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以及深藏其下的、尖锐的警惕。他们在倾听,判断楼下那个制造痛苦源头的男人——他们的父亲托比亚·斯内普——是否真的陷入了酒精带来的沉睡。
更多的是一种确认,确认暂时的安全。
西弗勒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嘉德莉娅则垂下眼睫,继续擦拭那个小铜瓶,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上面的锈迹和附着的所有不愉快记忆一同抹去。
她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她能记住托比亚每一次发怒的征兆,记住他挥舞酒瓶或拳头时的角度,记住母亲隐忍的哭声和哥哥每一次挡在她身前时那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她也能记住那些偶尔从母亲口中流露出的、关于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碎片——会自已搅拌的坩埚、在空中飞舞的蜡烛、能让人伤口愈合的药水。那些碎片和哥哥书中那些奇妙的图画与文字一起,构建了一个遥远而真实的、名为“魔法”的世界。
他们是不同的。她和西弗勒斯。他们与这个肮脏的、充满暴力和绝望的麻瓜世界格格不入。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很早就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但伴随而来的并非骄傲,而是更深的痛苦和……自卑。为什么他们拥有这种不同,却要被困在这里,承受这一切?为什么妈妈从不使用那种力量来反抗?这种力量似乎并未带来任何好处,反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枷锁,将他们锁在贫穷、忽视和父亲的憎恶之中。
她痛恨托比亚·斯内普,痛恨他的酒精,他的拳头,他嘴里喷出的污言秽语。她有时也隐隐怨恨母亲的逆来顺受和沉默。但她最恨的,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窒息感越重。
“疼吗?”
嘉德莉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宁静。她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小铜瓶上。
西弗勒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瞥了一眼额角的淤青,漠然地摇摇头。“没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男孩少有的沙哑。
沉默再次降临。但嘉德莉娅的问题打破了某种东西。她放下铜瓶,抱起膝盖,把自已缩成一团,尖俏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投向那扇灰蒙蒙的小天窗,望着外面被切割成一小块的、同样灰蒙蒙的天空。
“他今天……差点碰到你。”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西弗勒斯知道“他”指的是谁。当时托比亚挥舞着的破酒瓶,几乎是擦着嘉德莉娅的脸颊飞过去的,是他猛地把她拉到了身后,那瓶子砸在墙上碎裂,飞溅的玻璃碴划伤了他的额角。他想说“他不会真的伤到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毫无意义。托比亚·斯内普失控时,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不会让他碰到你。”最终,西弗勒斯这样说道,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般自然。
嘉德莉娅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哥哥。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审视,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依赖和脆弱。
“可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如果我们不够快呢?如果他下次拿的不是酒瓶,而是别的东西呢?如果……如果他有一天……”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种未言的恐惧清晰地弥漫在狭小的阁楼里。
西弗勒斯合上了膝上的书。他无法回答那些“如果”。他同样恐惧,只是他将恐惧埋得更深,用层层的书本知识和日益增长的、对自身力量的模糊感知包裹起来。他深知自已的弱小,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渴望力量,渴望到骨头都在发痛。
嘉德莉娅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已纤细却已有薄茧的手指。“我讨厌这样。”她说,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恨意,“我讨厌他,讨厌这个地方,讨厌我们只能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股脆弱仿佛只是错觉,被更深沉的某种东西覆盖了。“我们不一样,哥哥。我们和楼下那个人不一样,和巷子里那些孩子也不一样。妈妈说过,我们是巫师。”
“巫师”这个词,她念得很重,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向往,又有因现实落差而产生的屈辱。
“我知道。”西弗勒斯说。他当然知道。这是他活下去、忍受这一切的唯一支柱。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嘉德莉娅追问,黑眼睛里跳动着不甘的火焰,“为什么我们还要害怕他?为什么我们不能……不能做点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够强。”西弗勒斯冷静地指出残酷的现实,“妈妈……她不会允许我们使用魔法,至少在成年以前。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真正使用它。”他指了指身边那堆书,“我们需要学习,需要……力量。”
“力量……”嘉德莉娅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一个神秘的咒语。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拿起那枚她刚刚擦拭过的、最光滑的黑色卵石,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如果我们有了力量,”她看向西弗勒斯,眼神灼灼,“是不是就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像老卡顿家的那个傻儿子,不敢再朝你扔泥巴?像隔壁街的那群**,不敢再追着我们骂‘怪胎’?还有……他,”她朝楼下方向微微偏头,甚至不愿再称呼那个名字,“再也不敢对我们举起手?”
西弗勒斯的黑眼睛里也燃起同样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着野心、愤怒和极度渴望的光。他重重点头:“是的。只要我们足够强大。”
阁楼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兄妹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种坚定的、近乎可怕的决心在两个年幼的孩子之间无声地流淌、汇聚。
嘉德莉娅忽然站起身,走到西弗勒斯面前,伸出手。
她的表情异常严肃,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漠或偶尔流露的脆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哥哥,我们发誓。”
西弗勒斯抬头看着她,没有迟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极其用力。
“发誓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发誓我们会变得强大。”嘉德莉娅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晰而冰冷,在这个破败的阁楼里掷地有声,“比任何人都强大。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练习魔法。我们要掌握很多很多力量,让别人害怕的力量,能保护我们自已的力量。”
她顿了顿,黑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
“我们发誓,永远不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或者……彼此。任何人都不行。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我们要让所有轻视我们、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狠厉和决绝。家庭的苦难没有让她变得软弱,反而扭曲地锻造出了她性格中坚硬、冷酷、有仇必报的雏形。保护自已,保护哥哥,这是她世界里最原始也是最坚定的信条。
西弗勒斯紧紧回握妹妹的手。妹妹的话完全说到了他的心里。屈辱、愤怒、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对唯一同胞妹妹的强烈保护欲,在这一刻被这个誓言彻底点燃和固化。
“我发誓。”西弗勒斯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会变得强大。我会保护你,嘉莉。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或是我。我们会让所有人看到。”
这不是孩子气的戏言。在这个蜘蛛尾巷的黄昏,在弥漫着贫穷、暴力和绝望气息的破败阁楼里,两个被命运**在一起的孩子,以彼此唯一拥有的、对未来的全部期望为**,立下了一个沉重而坚定的誓言。
这个誓言,将成为他们未来岁月里最重要的驱动力,也将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们更深地**在一起,驶向那条充满黑暗、危险却也拥有彼此唯一信任的命途。
嘉德莉娅看着哥哥眼中与自已如出一辙的火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那双美丽的黑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微光似乎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强大。力量。不再被欺负。
这几个词,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进了她年仅八岁的灵魂最深处。
窗外,蜘蛛尾巷的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彻底的黑暗降临了。但阁楼里,两颗渴望冲破这黑暗的心,却因为彼此的存在和这个血腥的誓言,而剧烈地跳动着,闪烁着幽暗却执拗的光。
这一刻,西弗勒斯·斯内普和嘉德莉娅·斯内普,未来的魔药大师与令人闻风丧胆的“银蛇”,在绝望的泥沼中,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紧了通往未来那条荆棘密布、黑暗丛生的道路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