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人怀里钻。
吴玄停下扫地的动作,靠着扫帚,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道观。
青云观。
名字倒是挺气派,可实际上,破得都快塌了。
大殿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块,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院墙上全是裂缝,最宽的地方,小孩儿的胳膊都能伸进去。
吴玄在这儿待了快十年,眼瞅着道观一天比一天破败。
以前香火还行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信徒逢年过节还会来上柱香,求个平安。
可现在,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唉。”
吴玄又叹了口气,手里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这地上的落叶,怎么扫都扫不干净,就像他心里的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道观己经三个多月没有一分钱的香火收入了。
功德箱里,上次打开还是上个月,里面就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还有几个游戏币。
再这么下去,别说道观修缮,他跟师父清风道长,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咳咳……咳咳……”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吴玄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扔下扫帚,快步走进后院的厢房。
厢房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清风道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正坐在床边,佝偻着背,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师父,您没事吧?”
吴玄赶紧走过去,轻轻拍着清风道长的后背。
清风道长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脸色却更苍白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吴玄。
“玄儿,这是最后一点香油钱了,你……你去山下买点米回来。”
吴玄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零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堆钢镚,数来数去,总共也就三十几块钱。
这点钱,买米都买不了几斤。
吴玄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清风道长看着窗外,眼神浑浊,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末法时代,末法时代啊……”他喃喃自语,“现在的人,只信钱,不信**,不信鬼神。
我道门传承千年,怕是真的要断在我这一代手里了。”
吴玄听着这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师父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思想太老旧。
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些老祖宗的东西不放。
传承?
传承能当饭吃吗?
他捏着手里那点钱,心里堵得慌。
“师父,您先歇着,我这就去。”
吴玄把钱揣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首接去山下,而是在道观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的一侧,一张白色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是催缴电费的单子。
上面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247块5毛。
吴玄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别说二百多,现在就算二十多,他们也拿不出来。
再不交钱,下个星期就要断电了。
到时候,别说照明,师父晚上看书都费劲。
吴玄靠着门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才二十二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他现在,却要为了一日三餐和这破道观的存活发愁。
他不是没想过出去打工,可师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他实在不放心留师父一个人在观里。
必须想个办法赚钱,快点赚钱。
吴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干脆……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转身回到后院,清风道长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师父。”
吴玄开口。
“米买回来了?”
清风道长睁开眼。
“还没。”
吴玄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师父,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吴玄看着师父,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出去赚钱。”
清风道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很好。
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这道观,守不住就算了……不,师父,您误会了。”
吴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要离开道观,我是想为道观赚钱。”
清风道长愣住了:“为道观赚钱?
怎么赚?”
吴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清风道长面前。
视频里,一个穿着金光闪闪道袍的“大师”,正在一个豪华的办公室里“做法”。
他手持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绕着办公桌转圈,最后把一张符贴在墙上,宣布“煞气己除”。
视频下面,评论和点赞都好几万。
“师父,您看。”
吴玄指着手机屏幕,“现在网上这种‘大师’可火了,给人看看**,开个光,驱个邪,一次就好几万,甚至几十万。”
他越说越兴奋:“咱们青云观可是有正经传承的,比他们这些骗子强多了。
我跟着您也学了十几年画符念经,虽然没您厉害,但出去唬唬人,肯定没问题。
咱们随便接一单生意,这电费,还有咱们下半年的米钱,不就都有了?”
吴玄说完,期待地看着清风道长,希望得到他的同意。
然而,清风道长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吴玄捂着**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这是清风道长第一次打他。
“混账东西!”
清风道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玄的鼻子骂道,“我教了你十几年,就是让你去干这种****的勾当吗?”
“我……我不是……”吴玄想解释。
“你不是什么?”
清风道长猛地一拍床沿,咳得更厉害了,“我们玄门弟子,修的是道,求的是真!
宁可穷死、**,也绝不能行**之事,败坏祖师爷的门风!
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可……可是我们快**了!”
吴玄也红了眼,冲着师父吼道,“祖师爷的门风能当饭吃吗?
能交电费吗?
再这么下去,道观都要被拆了,还谈什么门风,谈什么传承!”
“你……”清风道长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滚!”
吴玄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床上那个固执、迂腐的老人,心里又气又痛。
他知道师父是为了他好,是为了坚守道心。
可现实呢?
现实就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好,我滚。”
吴玄扭头就走,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他没有真的滚。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背靠着冰冷的柱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夕阳的余晖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玄看着殿中央那尊满是裂纹和灰尘的祖师爷雕像,心里五味杂陈。
他尊敬师父的坚守,可现实的压力,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师父老了,他可以守着清贫,守着道心,无怨无悔。
可他还年轻。
他不想一辈子窝在这破道观里,最后跟师父一样,穷困潦倒地死去。
他想让师父过上好日子,想把这道观修好,想让青云观的香火重新旺起来。
错了吗?
吴玄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不想法子,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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