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狂尊

，林家今年的灵根测试大典正在进行。，高台之上竖着一块两人高的测灵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台下黑压压站满了林家族人，老**孺皆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碑前那个身穿粗布**的少年身上。“林凡，手按碑面，注入灵力！”，他须发花白，眼中却**闪烁，看向少年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将右手缓缓贴上冰凉的碑面。，身形略显瘦削，但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静，只有那双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一丝紧张。，顺着手臂流向石碑。，两秒，三秒。
测灵石碑毫无反应。

台下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果然还是不行……”

“都测了三次了，每年都这样，何必浪费家族资源？”

“他父亲当年也是好手，可惜了……”

林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突然——

石碑表面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那涟漪极其细微，像是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转瞬即逝。紧接着，碑面上浮现出几道混**错的光纹，颜色斑驳不堪，青、黄、白三色混杂，犹如打翻的调色盘。

“灵根斑驳，品级……不入流！”

三长老林振海高声宣布，声音穿透整个演武场。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身材壮硕、锦衣华服的少年排众而出，正是林凡的堂兄林虎。他比林凡大一岁，去年测试时觉醒了黄品中阶的土灵根，如今已是炼气三层的修士。

“我说什么来着？”林虎走到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废灵根就是废灵根，测多少次都一样！我们林家好歹也是青阳镇三大家族之一，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林凡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看林虎，而是望向高台上端坐的族长林振山——那是他的大伯，也是林家如今的话事人。

林振山五十岁上下，面容方正，此刻正闭目养神，仿佛场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堂弟啊，”林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修仙这条路不适合你，不如去镇上找个商铺当伙计，好歹能混口饭吃。对了，我家的马厩最近缺个打扫的，要不你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双倍工钱！”

哄笑声更大了。

林凡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虎：“说完了？”

那眼神太静，静得像一潭深水，反而让林虎心里莫名一悸。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怎么？不服气？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天才之子？你爹林振风早就废了！躺在床上三年，连路都走不了！你们这一支，完了！”

话音落下，演武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许多老一辈的族人脸色微变，看向林虎的眼神带上了不赞同。林振风当年为家族血战，重伤濒死，这才保住林家产业，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恩情。

“林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开口的是坐在族长下首的二长老，他须发皆白，拄着拐杖，此刻正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振风为家族流过血，不得无礼！”

林虎撇撇嘴，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测试继续。

接下来的几个少年少女，有的觉醒了下品灵根，有的和黄品无缘，但至少碑面光芒纯净，不像林凡那般斑驳混乱。

每当有人测试出不错的成绩，人群中就会爆发出欢呼。那些少年的父母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孩子筑基有成、光宗耀祖的未来。

林凡默默退到人群边缘。

他靠着演武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朴的铜戒，戒指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已经黯淡无光的灰色石头。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八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将戒指戴在他手上，摸着他的头说：“凡儿，这枚戒指你要贴身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等你十八岁那年……如果你能等到的话……”

话没说完，母亲就被几个黑衣人带走了。

父亲拖着残躯追出去三天三夜，回来时浑身是血，只带回一句话：“**没事，但她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父亲就一病不起。

“娘，”林凡摩挲着戒指冰凉的表面，轻声自语，“你说要我等，我等了。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家到——”

演武场入口处突然传来唱名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行五人缓步走入演武场。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面白无须，气质儒雅，正是柳家家主柳文远。他身旁跟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袭水蓝色长裙，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正是柳家大小姐柳如烟。

青阳镇三大家族：林家、柳家、赵家。

柳家以丹药生意起家，财力最雄厚；林家掌握着镇外三处矿脉，武力最强；赵家则把控着通往郡城的商路，人脉最广。

三大家族明争暗斗多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林家和柳家之间，还有一桩旧约——林凡和柳如烟的婚约。

那是十五年前，林凡刚满周岁时，林振风和柳文远酒后定下的娃娃亲。当时林振风是林家第一高手，柳文远则是刚接任家主，两人惺惺相惜，便有了这桩约定。

可如今，林振风已废，林凡又是“斑驳灵根”。

这婚约，就成了笑话。

“柳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族长林振山终于睁开眼，起身相迎。

三长老林振海更是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柳家主，如烟侄女，快请上座！”

柳文远摆摆手：“不必麻烦。林族长，我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旧事。”

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凡身上，眼神复杂。

“柳兄请讲。”林振山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十五年前，我与振风兄定下一桩婚约，将小女如烟许配给令侄林凡。”柳文远缓缓道，“如今两个孩子都已长大，这婚约……也该有个了断了。”

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如烟和林凡身上。

柳如烟上前一步，对林振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林凡。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凡，”她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今日我来，是要**婚约。”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这句话说出口时，林凡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为何？”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干涩沙哑。

“因为你不配。”接话的不是柳如烟，而是她身后一个锦衣青年。那青年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腰间佩剑，此刻正用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看着林凡，“如烟师妹已拜入‘流云宗’外门，未来仙途可期。而你，连最基本的黄品灵根都没有，这辈子注定是个凡人。仙凡有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赵凌云！”柳如烟皱眉，“我的事，不用你多嘴。”

锦衣青年赵凌云，赵家大公子，去年拜入流云宗，如今已是外门弟子。他追求柳如烟在青阳镇人尽皆知。

“如烟师妹，我这是为你好。”赵凌云笑道，“这种废物，早点撇清关系，免得耽误你的前程。”

林凡没有看赵凌云，他只是盯着柳如烟：“这是你的意思？”

柳如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好。”林凡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婚约**，我同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订婚时柳家送的信物，青玉质地，雕着并蒂莲。

“这个，还你。”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柳如烟下意识接住。

林凡又看向柳文远：“柳伯伯，当年定亲时，我父亲送了一瓶‘淬体丹’作为信物。今日婚约**，那瓶丹药，可否归还？”

柳文远脸色一僵。

淬体丹是二阶丹药，对炼气期修士淬炼肉身有奇效。当年林振风拿出这瓶丹药，足见诚意。可如今十五年过去，丹药早就用掉了。

“林凡侄儿，”柳文远干咳一声，“那瓶丹药……”

“不用还了。”林凡打断他，“就当我父亲当年眼瞎，看错了人。”

“放肆！”赵凌云厉喝，“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你算什么东西？”林凡终于看向他，“这是林家和柳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赵家人插嘴？”

“你！”赵凌云勃然大怒，炼气五层的气势陡然爆发，压向林凡。

林凡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今日之辱，我林凡记下了。柳如烟，赵凌云，他日若我踏上仙途，今日种种，必当奉还！”

“就凭你？”赵凌云嗤笑，“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敢妄谈仙途？真是可笑！”

柳如烟看着林凡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林凡：“这里面是三颗‘聚气丹’，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林凡，认命吧，有些事强求不来。”

林凡看着那瓶丹药，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说不出的苍凉。

他没有接丹药，而是转身，一步步朝演武场外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夜幕降临。

林家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小屋，灯火如豆。

林凡推门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把椅子。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凡的父亲林振风。

三年前那场血战，林振风为保护矿脉，独战三名同阶修士。最终矿脉保住了，他却经脉尽碎，丹田破损，从此沦为废人。

“父亲，我回来了。”林凡轻声道。

林振风缓缓睁开眼。他今年不过四十，却已两鬓斑白，面容枯槁，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昔日的锐利。

“测试……如何？”他声音沙哑。

“老样子。”林凡在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药碗，试了试温度，开始喂父亲喝药，“灵根斑驳，不入流。”

林振风沉默地喝着药，良久，才道：“柳家……来人了？”

“来了。”林凡语气平静，“婚约**了。”

药碗突然一晃，汤汁洒出少许。

林振风的手在颤抖。

“父亲，没事的。”林凡握住父亲的手，“那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是为父……对不起你。”林振风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闪动，“当年若不是我逞强，也不会……”

“父亲没有错。”林凡打断他，“您是为了家族。”

喂完药，林凡服侍父亲躺下，吹灭油灯，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自已那间更小的偏房，他坐在床沿，从怀里摸出那枚铜戒。

月光从窗棂洒入，照在戒指上。那颗灰色石头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林凡苦笑着摇头，觉得自已大概是眼花了。

他将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八年来，他从未摘下过。

指腹摩挲着戒指表面的纹路，那些纹路错综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母亲当年说，这戒指是他外祖母传下来的，已经传了好几代，除了结实，没什么特别。

可今晚，戒指摸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温度。

铜戒本该是冰凉的，此刻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林凡皱眉，将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看。月光下，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重组。

突然——

指尖传来刺痛！

他低头一看，发现左手食指不知何时被戒指边缘划破了一道小口，鲜血正缓缓渗出。鲜血滴在戒指表面的灰色石头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石头迅速吸收！

紧接着，灰色石头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亮，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幽蓝色的光！

“这是……”

林凡瞪大眼睛。

戒指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流动，那些符文像是苏醒的蛇，扭曲、缠绕、重组。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屋顶，直射夜空。

但奇怪的是，屋外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道光只有林凡自已能看见。

光柱持续了三息，然后骤然收敛，全部没入戒指之中。

戒指恢复了原状，但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那颗灰色石头中央，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脑海中响起：

“血脉确认……混沌道体传承者……”

“《本源吞天诀》第一层，开启传承……”

大量信息如洪水般涌入林凡脑海。

功法口诀、灵力运转路线、吞噬法门、禁忌警告……无数文字、图像、感悟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呃啊——！”

林凡抱住头，痛苦地蜷缩在地。

那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

“小子，记住：吞天之道，夺天地造化，逆生死轮回。”

“但也要记住：吞噬越多，因果越重。若道心不坚，必被万灵反噬，永堕无间。”

“你……准备好了吗？”

林凡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看向床上昏睡的父亲，看向这间破旧的小屋，看向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

“我……准备好了。”

戒指光芒大盛。

这一刻，少年的人生，终于开始转动。

传承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信息融入脑海，林凡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他感觉自已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塞满了。

《本源吞天诀》。

这是一部他闻所未闻的功法。按照传承信息所述，此功可吞噬天地万物之灵气、精华、本源，化为已用。修炼到极致，可吞日月星辰，纳宇宙洪荒。

但与之相对的，是沉重的代价。

每吞噬一种能量，就要承受其带来的“印记”——妖兽的凶性、丹药的丹毒、敌人的怨念……若不能及时炼化，就会污染道心，走火入魔。

“混沌道体……”

林凡喃喃自语。

传承信息告诉他，他并非没有灵根，而是拥有一种亘古罕见的特殊体质：混沌道体。这种体质初期表现为灵根斑驳，实则是万道尚未归一的混沌状态。一旦觉醒，可容纳、模拟、吞噬天下万法。

而母亲留下的这枚戒指，正是混沌道体传承者的信物。

“娘……您到底是谁？”林凡握紧戒指，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根究底，而是变强。

他盘膝坐起，按照《本源吞天诀》第一层的法门，开始尝试运转灵力。

刚一运功，四周的天地灵气就像受到某种牵引，疯狂涌入他体内。这种吸收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斑驳混乱、难以调用的灵力，在吞天诀的运转下，开始被提炼、纯化，最后化作一缕灰蒙蒙的气流，沉入丹田。

混沌之气。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林凡明显感觉到，自已的身体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听见隔壁父亲平稳的呼吸声，能看见月光下灰尘飘舞的轨迹，能嗅到院子里夜来香的味道。

力量，也在增长。

他试着挥出一拳，空气中竟响起微弱的破风声。

“炼气一层……不，至少二层！”林凡心中震撼。

仅仅运转了一个周天，他就从毫无修为的凡人，直接跨入炼气二层！

这就是吞天诀的威力？

就在这时，戒指再次传来波动。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但这次虚弱了许多：

“小子……我只是一缕残魂，很快就会陷入沉睡……接下来，要靠你自已了……”

“记住……在你突破筑基之前，不要暴露混沌道体的秘密……”

“还有……***……她还活着……在……上界……”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无论林凡如何呼唤，戒指再无反应。

但戒指表面的那个微型漩涡，还在缓缓旋转，仿佛在告诉他：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他想起白天演武场上的羞辱，想起柳如烟清冷的眼神，想起赵凌云轻蔑的嘲笑。

也想起父亲卧病在床的无奈，想起母亲离去时的不舍，想起这些年受过的所有白眼。

“上界……”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指间那枚重新变得古朴的铜戒。

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个漩涡缓缓旋转，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去吞噬，去征服，去打破所有的枷锁。

“等着吧。”

少年握紧拳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所有抛弃我的人……”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

“悔、不、当、初。”

夜风吹过，小屋的油灯忽明忽灭。

而在林凡看不见的丹田深处，那缕混沌之气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噬着四周微薄的灵气，壮大自身。

修仙界的历史，在这一夜，悄然偏转。

而距离青阳镇三百里外的云雾山脉深处，一头通体银白、额生独角的狼形妖兽，忽然从沉睡中惊醒。

它抬起头，望向青阳镇的方向，猩红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刚才，它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气息。

那气息……

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又感到渴望。

银狼仰天长啸，声震山林。

方圆十里的妖兽，齐齐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