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雪。，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新漆的木招牌上。“归雁楼”三个字是他亲手写的，颜体，浑厚庄重。墨迹还没干透，就被寒气冻住了，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哑光。“守业，进来暖暖手。”妻子秀兰在屋里喊。她正用抹布擦拭着一张八仙桌，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擦脸。店不大，拢共八张桌子，后厨和前厅用一道蓝布帘子隔开。墙角堆着新买的煤球，炉子已经生起来了，橙红的火苗**漆黑的炉膛。，小脸被映得通红。“爸，咱们真要开店了？开。”林守业掸了掸肩上的雪，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开了店，你和**就能过上好日子。”，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我不图大富大贵，一家人在一起，有口热乎饭吃，就挺好。”，胡子上结着冰碴子：“林哥，面来了！按您说的，精**，今儿个刚磨的。”
“放着吧。”林守业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把菜刀。刀身黝黑，*口雪亮，刀柄被磨得油润发亮，一看就是老物件。他走到磨刀石前，舀一瓢水，开始磨刀。

哗——哗——

有节奏的磨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林正国凑过来看，林守业停下手，把刀举到灯下，*口一线寒光。

“正国，记住。”林守业的声音混在磨刀声里，“开饭店，食材为本，匠心为魂。刀要快，心要静。什么时候该猛火快炒，什么时候该文火慢炖，心里得有本谱。”

“谱是什么？”

“谱就是……”林守业想了想，“就是****爷爷传下来的规矩。一道葱烧海参，从发制到烧成，十二道工序，一道不能少，一步不能乱。少一道，味道就不对；乱一步，这道菜就死了。”

***在旁听着，憨厚地笑：“林哥这话，我记了***了。”

门外雪越下越大，新华街两侧的店铺陆续打烊，灯光一盏盏熄灭。归雁楼的灯却刚刚亮起，橘黄的光晕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户，在雪地上拓出一方暖色。

林守业磨好刀，用拇指试了试锋，一滴血珠沁出来。他不在意地甩甩手，站起身：“建国，和面。秀兰，把白菜洗了。正国，去剥葱。”

“爸，我不会。”

“不会就学。”林守业把一棵大葱塞进儿子手里，“从剥葱开始。”

夜深了，雪还在下。新华街尽头传来火车汽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归雁楼的后厨亮着灯，揉面的声音，洗菜的水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混成一片温暖而坚实的合奏。

这是1985年的冬天，**开放的第七个年头。下海经商的人多了，街上开始有了色彩。林守业脱下国营饭店大厨的白褂子，用全部积蓄租下这间三十平米的铺面。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手里的刀要握紧，灶上的火不能熄。

秀兰擦完最后一张桌子，走到门口，看丈夫在灯下忙碌的侧影。这个四十二岁的男人，背已经开始有点驼了，可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她心里踏实下来——有这双手在，天塌不下来。

“爸，葱剥好了。”林正国捧着一碗葱白，指尖冻得通红。

林守业接过来，看了看：“行，像那么回事。明天开业，你就站门口招呼客人，见人得笑，得问好，记住了？”

“记住了。”

雪夜里，一家小店悄然亮灯。没人知道，这盏灯，一点就是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