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刮过冰面的声音像极了某种金属的呜咽。林墨把最后一个后内点冰三周跳摔成结结实实的**蹲儿时，场边教练席传来保温杯重重砸在金属架上的闷响。“第十七次！”张猛的吼声裹着冰屑砸过来，“你是打算把冰面凿穿吗？”，冰刀在冰面划出凌乱的弧线。护膝里的凝胶垫早被体温焐热，现在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她抬手抹了把脸，手套上的冰碴子混着汗水在下巴凝成小冰晶。“再来。”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发颤。，林墨突然想起十二岁那个雪夜。父亲背着发烧的她走在结了冰的胡同里，棉鞋踩在冰面上咯吱作响。“墨墨你看，”父亲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灯下的冰面，“冰裂纹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左膝突然传来**似的剧痛。林墨感觉自已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旋转轴歪得离谱。这次她没用手撑地，右肩直接撞在冰面上，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耳鸣。“停！”张猛的声音隔着水纹传来。林墨趴在冰上，看见教练的冰刀停在自已脸前几厘米处，刀刃上还沾着她刚才摔飞的一缕头发。“去医务室。”张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能跳...”林墨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教练粗暴地按住肩膀。

“现在是2025年4月17日，距离全国锦标赛还有78天。”张猛蹲下来，冰刀在冰面划出半圈白雾，“你要是想彻底告别赛场，就继续这么折腾。”

医务室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花。队医老陈捏着林墨的左膝，手指在某个点突然用力。林墨疼得差点咬碎牙，却看见老陈皱着眉翻看她的训练记录：“髌骨软化症，典型的过度训练。再这么跳三周，你的半月板能撑到锦标赛就不错了。”

“那我怎么办？”林墨盯着墙上的奥运倒计时日历，红色的数字刺得眼睛生疼。

“休息。”老陈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至少两周不能上冰。”

林墨猛地站起来，冰袋掉在地上：“不行！教练刚把三周跳加进自由滑...”

“加了又怎样？”老陈捡起冰袋重新按好，“你以为张猛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他昨天就看出你落地不对劲了。”

窗外传来冰刀划过冰面的唰唰声，那是队友们开始上早训了。林墨贴着玻璃看见苏晴正在练后外结环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起跳轻盈得像只雨燕。那个动作，正是她昨天摔了十七次的组合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林墨深吸一口气，把冰袋藏到身后才接起电话。

“墨墨啊，**今天去复查...”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画面里是医院惨白的走廊，“医生说...说癌细胞又扩散了...”

林墨感觉膝盖的疼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脏蔓延开来的冰冷。她看着手机屏幕里母亲模糊的泪眼，突然想起父亲背着她走过的那个冰胡同。

“妈，”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异常平静，“全国锦标赛的奖金，够爸***靶向治疗吗？”

挂了电话，林墨慢慢走回训练馆。冰场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蹬冰声，夕阳透过高窗在冰面投下金色的光斑。张猛正站在挡板外看队员训练，手里转着那只摔瘪了的保温杯。

“教练，”林墨走到他身边，左膝传来的钝痛让她微微发抖，“我能改节目吗？”

张猛停下转杯子的手：“改成什么样？”

“把后内点冰三周换成两周半。”林墨盯着冰场上跳跃的身影，“我还有后外结环三周和勾手三周，两种三周跳足够支撑技术分了。”

张猛沉默地看着她，直到某个队员完成了漂亮的阿克塞尔两周跳，他才缓缓开口：“两周半跳的基础分比三周跳少1.2分。”

“我会在衔接和滑行速度上补回来。”林墨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我必须拿到锦标赛前三名，拿到奥运选拔赛资格。”

张猛突然把保温杯狠狠砸在挡板上，不锈钢内胆哐当一声滚出来。所有队员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边。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教练的脸涨得通红，“为了那点奖金拿职业生涯开玩笑？林墨我告诉你，竞技体育不是感动中国！”

“那我爸怎么办？”林墨的声音突然拔高，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面上，“我妈已经把房子抵押了，你让我现在放弃？”

整个训练馆陷入死寂，只有空调的嗡鸣在空旷中回荡。张猛弯腰捡起变形的保温杯，突然狠狠把它扔进垃圾桶。

“明天早上五点，陆地训练。”他转身走向办公室，声音闷闷地传来，“别迟到。”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教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冰场上，苏晴正小心翼翼地滑过来，手里拿着她掉落的护腕。

“墨墨姐...”苏晴把护腕递给她，小声说，“我可以帮你练衔接动作。”

林墨接过护腕，突然注意到苏晴的右手食指缠着厚厚的纱布。“怎么弄的？”

“昨天练捻转步磨的。”苏晴慌忙把手背到身后，“不碍事。”

林墨看着这个比自已小两岁的队友，突然想起三年前苏晴刚进省队时，因为怕黑不敢一个人去冰场，总是跟在自已身后亦步亦趋。那时候的苏晴，连后内结环一周跳都会摔得鼻青脸肿。

“谢谢你。”林墨把护腕戴好，突然笑了，“不过先说好，要是拖我后腿，我可饶不了你。”

苏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当晚训练结束，林墨在**室发现自已的储物柜里多了样东西。是一小罐进口的关节修复凝胶，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我妈从德国带的，对髌骨软化症有用。——苏晴”

林墨捏着冰凉的药膏罐，突然想起苏晴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想起她每次领训练补贴时都会仔细数三遍。窗外的月光照进**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打开药膏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在鼻尖散开，像极了父亲曾经种在院子里的薄荷丛。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冰舞训练馆，有人想认识你。——陆承宇”

林墨皱起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翻了翻手机相册，在去年全国锦标赛的合影里找到了那个站在角落的男生。一身黑色训练服，抱着冰鞋，眼神冷淡地看着镜头。好像是...冰舞组的那个天才搭档？

她正想删掉短信，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张猛发来的：“明天跟冰舞组合练，别给我丢人。”

林墨盯着那行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陆承宇”三个字。第一条结果就是去年的体育新闻：《冰舞新星陆承宇搭档意外受伤，奥运之路蒙上阴影》。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比赛服，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林墨关掉手机，把药膏罐塞进包里。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她都没有退路了。

凌晨三点，林墨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父亲掉进了冰窟窿，她想抓住父亲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像极了冰场的边界线。

她轻轻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路灯在地上铺了一层冷光，远处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林墨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什刹海滑冰，那时候的冰场没有防护栏，父亲总是张开双臂站在她身后：“墨墨别怕，往前滑，爸爸接着你。”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三点零五分：“墨墨姐，我睡不着，在冰场等你。”

林墨抓起外套冲出家门。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当首都体育馆的轮廓出现在街角时，她看见训练馆的灯亮着，冰场中央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滑行。

苏晴穿着单薄的训练服，在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银霜。林墨换好冰鞋走进冰场，苏晴突然一个后内点冰三周跳，稳稳落冰后滑到她面前，脸颊冻得通红。

“我学会了！”苏晴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墨墨姐你看，我可以帮你练了！”

林墨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把自已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傻瓜，这么冷的天...”

“不冷！”苏晴把外套还给她，眼睛亮晶晶的，“墨墨姐，我们一起加油吧。等拿到奥运资格，我们就去看***升国旗。”

林墨看着冰面上自已和苏晴的影子，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冰裂纹虽然看起来危险，却是冰面最坚固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准备姿势：“来，陪我练步法序列。”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高窗照进冰场时，两个女孩的身影在冰面上交织出复杂的图案。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像一首无人听见的青春序曲，在空旷的训练馆里轻轻回荡。

（本章完，约1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