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市最安静的时刻，连路灯的光都显得疲惫，像迟暮者的眼。，如果那，能被称为解剖台的话。实际上是他自已工作室中央的不锈钢工作桌，他曾经在这里切割画布、调配颜料。现在，他的背部皮肤被完整剥离，像一件过于宽大的外套被脱下后随意摊开在身体两侧。肌肉纹理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淡粉色，每一束肌纤维都清晰可见，如同某种精心绘制的解剖学插图。他的脸朝着门口，眼睛被小心地缝合起来不是粗暴的针脚，而是使用了极细的6-0聚丙烯单丝线，针距均匀，收尾打结在内眼角。两道精致的黑色线痕从他闭合的眼睑上延伸出来，像两行黑色的眼泪，或是某种神秘的纹身。：左手掌心被刻上了一个倒置的五芒星，线条笔直得不可思议；右手则是一个残缺的月牙，弧线完美，仿佛用圆规画出。伤口边缘没有红肿，没有生命反应，这些符号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刻下的，但使用了某种局部**或止血剂。，手指悬停在伤口边缘三厘米处，没有触碰。“切口干净利落，肌肉组织没有防御性损伤。你看这里”他指向肩胛骨附近一处几乎看不见的**，“丙泊酚注射痕迹。他被**了，在完全清醒但不能动弹的情况下感受一切。”，呼吸在口罩内凝成细密的水雾。“剥离皮肤的刀具极其锋利，可能是10号或15号手术刀片，但手法比外科医生更…从容。没有一处误切，连最薄的耳后皮肤都完整保留。”她顿了顿，“手法专业得可怕。但这不是为了收集战利品，皮肤没有被带走。更像某种......展示。或者说，仪式。，没有指纹，甚至没有多余的脚印，凶手清理了地面，但用的是陈默自已的拖把和水桶，它们被洗净后放回了阳台原处。唯一异常的是客厅茶几上的那杯茶：白瓷杯，半杯凉透的龙井，茶叶沉在杯底，形成一片小小的、墨绿色的森林。杯沿有淡淡的唇印，偏小，女性。“杯底有白色沉淀物，如果是镇静药，不排除她和他一起喝茶，”王砚对着现场照片自言自语，“聊天，等待药物生效。然后带他去工作室，绑上桌子，开始……工作。”。三面墙挂满了陈默的画作，全是自画像，但每一幅都在扭曲变形：有的脸上长出了第三只眼，有的身体像融化的蜡烛，有的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表情。**面墙是一整面落地镜，此刻镜面被溅上了零星的血点，像星空。
镜子前的地板上，一面手持化妆镜被摔碎，碎片被精心摆放成放射状，不是随意散落，而是以镜柄为圆心，呈完美的扇形。技术科起初认为是挣扎导致，但模拟实验显示，这样的碎裂和摆放需要刻意为之。

王砚的目光最终落回死者合拢的眼睑上。那缝合线细密整齐，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温柔。他想起三年前那桩未破的“诗人断手案”，受害者的双手被砍下后，断口也被细致地包扎，像一份**的礼物。

“又是这样，”他低声对李多兰说，“**中的温柔。你记得‘诗人案’吗？”

李多兰点头，眼神复杂。“记得。断手放在天鹅绒垫子上，指甲都被修剪过。局里老人都说，那是‘爱恨交织的犯罪’。”她顿了顿，“但那个案子没有符号，没有仪式感这么强。”

王砚走向那面落地镜。镜子里的自已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影。他已经36岁了，独居，养了一只叫“墨菲”的黑猫，被宋萱两年前离开时带走了，宋萱说他是个“工作狂，更适合跟**结婚”，也许她说得对。

他贴近镜面，看见自已的瞳孔里映出陈默的**，映出那些诡异的自画像，映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有人要剥去另一个人的皮肤，却像在准备一场神圣的献祭？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早起的鸟鸣。但在这个位于市美术馆的画室里，时间仿佛停滞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停滞在皮肤离开身体的那一刻。

王砚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缝合的眼睛。

“你想看见什么？”他问寂静的空气，“她又不想让你看见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跳向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