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书名:《崆峒道婴》本书主角有殷仲殷柏,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喜子子”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乙卯,冬。,下得有些蹊跷。,本该是霜雪封河的时节,朝歌城外的淇水却翻涌着暗红色的浪。更怪的是那雪——不是素白,而是透着灰烬般的暗色,落在玄鸟纹的瓦当上,很快融成脏污的水渍。,深衣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裂纹如闪电劈开夜空——大凶之兆已连现九日。昨夜观星,帝星晦暗如蒙血翳,而西方有白气如剑,直指紫微。“天命……要改易了么。”,东南方忽然传来沉闷的雷声。不是雷,是战鼓。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漫过...
精彩内容
,乙卯,冬。,下得有些蹊跷。,本该是霜雪封河的时节,朝歌城外的淇水却翻涌着暗红色的浪。更怪的是那雪——不是素白,而是透着灰烬般的暗色,落在玄鸟纹的瓦当上,很快融成脏污的水渍。,深衣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裂纹如闪电劈开夜空——大凶之兆已连现九日。昨夜观星,帝星晦暗如蒙血翳,而西方有白气如剑,直指紫微。“天命……要改易了么。”,东南方忽然传来沉闷的雷声。不是雷,是战鼓。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漫过牧野荒原,旌旗上“周”字隐约可见。
殷仲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起三日前比干丞相被剜心前的嘶喊:“杀狐妖!清君侧!否则成汤六百年基业,将葬于鹿台歌舞!”
可纣王不听。姐已的琵琶声压过了忠言。
“殷大夫!”一名甲士踉跄奔上鹿台,“东门……东门破了!周军前锋已至瓮城!”
殷仲没有回头。他缓缓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面朝供奉成汤先祖的宗庙方向,三叩九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殷仲,今日当以血荐社稷——”
“父亲!”
一个少年从楼梯口冲上来,约莫十三四岁,眉眼与殷仲七分相似,只是此刻满脸烟尘,左颊还有一道血痕。他怀中紧抱一只乌木匣,匣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苍儿,你……”殷仲猛地起身。
“母亲让我来的!”少年殷苍声音发颤,“她说您若愚忠赴死,就让孩儿告诉您——殷商可亡,但殷氏血脉不可绝!这是祖父临终前托付母亲的,说若有大难,可持此物西去……”
殷苍打开木匣。
匣中无珍宝,只有半枚玉琮。青玉质,色如深潭,缺了右半边,断口处光滑如镜,似被什么利刃一斩而断。琮身上刻的不是寻常纹饰,而是无数细如蚊足的符文,在晦暗天光下幽幽流转。
殷仲瞳孔骤缩:“这是……崆峒符节?”
“母亲说,另半枚在西方崆峒山。持此琮者,可托庇于崆峒十二部。”殷苍跪下,扯住父亲衣角,“朝歌守不住了!武王有姜尚为军师,八百诸侯响应,我们……”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话。鹿台下方,摘星楼的方向腾起冲天火焰,隐约传来宫人凄厉的哭喊。
殷仲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又望向东南方越来越近的杀声,忽然仰天长笑。
“好!好一个‘殷氏血脉不可绝’!”他接过玉琮,贴身藏入怀中,又摘下腰间玉佩塞给殷苍,“你速回府,带***和弟弟从西门走。为父……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父亲!”
“记住!”殷仲按住儿子肩膀,目光如炬,“出西门后一直向西,过黄河,穿太行,入陇山。崆峒山在六盘之巅,那里有我殷氏一支远亲,千年前便已西迁。此去路途艰险,但总比留在这里做**之奴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这是西行地图,沿途水源、险关、部族分布皆已标注。若……若为父三日后未至渑池与你们会合,你便是殷氏家主。活下去,将殷商礼乐、文字、历法带到西方,那便是你对你祖父、对我殷氏列祖列宗最大的孝!”
殷苍泪如雨下,却咬牙收好帛书,重重点头。
父子二人飞奔下鹿台。朝歌城已乱作一锅沸粥,街巷中到处是溃逃的士兵、趁乱劫掠的**,以及抱着孩童哭喊奔走的妇人。殷府在西城还算安宁,但墙外已能听见周军整齐的踏步声——他们竟来得这样快!
“苍儿!”殷夫人林氏早已收拾好行装,见到儿子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她身侧站着年仅八岁的次子殷柏,小脸吓得惨白。
“母亲,父亲让我们先走。”殷苍简略说了鹿台之事。
林氏是殷商旧臣林衡之女,素来果决。她看一眼窗外天色,当即道:“车马已备在后门。阿柏,抱紧这个。”她将一只青铜小鼎塞进幼子怀中,鼎内装着宗庙香灰——那是殷氏历代祭祀时积存下来的,象征香火不绝。
三人趁乱出府,两辆驷车早已等候。除了殷氏母子,还有十二名忠心家臣、三十余部族亲兵,皆是殷仲多年栽培的死士。
“夫人,西门守将是费仲旧部,恐怕……”护卫长殷武低声道。
“不走西门。”林氏眼中闪过锐光,“走‘鬼道’。”
众人皆惊。所谓“鬼道”,是朝歌建城时预留的地下密道,据说直通城外三十里的淇水古渡。此道数百年未开,连许多老朝歌人都只当是传说。
林氏从发髻取下一支玄鸟簪,簪尾竟是钥匙形状:“夫君三年前便知天下将乱,暗中重修了鬼道。此簪是开道机关之钥。”
众人不再多言,随林氏潜入殷府宗祠。移开供桌下的石板,一条幽深地道赫然显现,石阶上还撒着新近的防潮石灰。
就在最后一名亲兵进入地道后不久,殷府前门轰然倒塌。周军先锋冲入庭院,却只见空荡荡的屋舍,以及宗祠内尚在袅袅升烟的香炉。
中
殷仲没有立即离开朝歌。
他换上寻常百姓的**,脸上抹了灶灰,混在逃难人群中向南城走去。他要去的不是别处,正是王室藏书阁——明堂。
守阁的老史官认得他,惊得手中简牍险些落地:“殷大夫?您怎么还……”
“开地库。”殷仲斩钉截铁。
老史官颤巍巍打开机关,地面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这里是商王室最机密的藏书处,收藏着自夏朝以来的天文历法、祭祀秘典、九州舆图,乃至一些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不该存于人世的东西。
殷仲直奔最内侧的石架,取下一只以玄铁封口的陶瓮。瓮身刻着八个古篆:
“崆峒有印,人道永昌”
他撬开封泥,瓮内竟空无一物,唯瓮底刻着一幅简图:群山环抱之中,有一方池水,池畔立楼,楼悬铜镜。
“泪仙楼……泪珠池……”殷仲喃喃。
这是千年前某位商王留下的密录,记载了一个传说:崆峒山深处有一秘境,内**族至宝崆峒印。此印非金非玉,乃天地人三气凝结,唯有天命所归之人方能唤醒。而唤醒之日,便是人天之争再起之时。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快!王上有令,所有典册一律焚毁,不可留给周人!”
殷仲将陶瓮摔碎,取出内层暗藏的羊皮图卷塞入怀中,转身从地库另一侧的通风口钻出。那是条仅容一人爬行的窄道,尽头是护城河下的排水口。
腊月的河水冰冷刺骨。殷仲屏息潜游,直到肺叶几乎炸裂才浮出水面,已是在朝歌城外三里的一处芦苇荡。
他回头望去。
朝歌城上空,黑烟如巨龙盘踞。那座他曾无数次登临观星的鹿台,正在火焰中缓缓坍塌。隐约有钟鼎倾倒的巨响传来——那是宗庙的礼器,是成汤以来六百年的荣光,此刻尽数化为劫灰。
殷仲在泥水中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转身,向西。
下
渑池驿,三日后的黄昏。
殷苍站在土坡上,望眼欲穿。约定的三日之期将尽,父亲仍未现身。
“兄长,父亲会来吗?”殷柏小声问,怀里仍抱着那只青铜小鼎。
“会的。”殷苍说得坚决,手心却满是冷汗。
林氏在驿舍内默默整理行装。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夫君遇难,她必须带着两个孩子继续西行。陇东崆峒山,那是唯一的生路。
忽然,驿道东边尘烟起。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血污,左臂以布条胡乱包扎,还在渗血。正是殷仲!
“父亲!”殷苍狂喜冲下土坡。
殷仲滚鞍下马,几乎站立不稳。林氏冲出来扶住他,才发现夫君背后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追兵……甩掉了……”殷仲喘息着,“但不能久留。周军已控制崤函通道,我们必须绕道北上,从河套草原南下入陇。”
“您的伤——”
“死不了。”殷仲咬牙,“快走!”
一行人连夜启程。为避追兵,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穿行于太行山余脉的莽林深谷。时值隆冬,山中积雪没膝,夜间常有狼嚎。
第七日,殷仲伤势恶化,高烧不退。队伍被迫在一处山洞歇息。
洞内燃起篝火,殷苍为父亲换药时,才发现那道刀伤已经溃脓。林氏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捣碎敷上,但效果甚微。
“苍儿……”殷仲在昏迷中忽然抓住长子的手,眼神因高烧而异常明亮,“那半枚玉琮……你收好。”
“父亲,您会好起来的。”
“听我说!”殷仲用力,“崆峒十二部……虽与我殷氏同源,但千年分离,未必认这符节。你……你要证明自已是成汤后裔……”
他示意殷苍凑近,用仅剩的气力低语:“崆峒山主峰之巅,有一池名‘泪珠’,池畔有楼名‘泪仙’。楼中悬一铜镜,是当年……武王之父西伯侯所赠,实为监视崆峒之用。你若能……以血脉之力激荡铜镜,让镜面现出玄鸟纹……十二部自会奉你为主……”
话音渐弱。
殷苍泪流满面:“父亲,这些事等您痊愈再说!”
“我怕……来不及了。”殷仲望向洞外苍茫的远山,“记住,殷商虽亡,但天命在人,不在天!周人自称受命于天……可笑!人族的命运,该由人族自已掌握!崆峒印……崆峒印就是关键……”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
林氏紧紧抱住夫君,对殷苍厉声道:“去取雪水!快!”
那一夜格外漫长。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火光明灭。殷仲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次清醒都会断断续续说些话——关于崆峒的传说,关于人族远古时代与天相争的秘辛,关于一个预言:
“千年之后……会有神子持印而降……那时……人将不再跪天……”
凌晨时分,风雪暂歇。
殷仲忽然精神一振,竟能自已坐起。他让林氏扶他到洞口,眺望西方天际。启明星正在群山之巅闪烁,清冷如泪。
“你们看……”殷仲指着星空,“西方**七宿,今日格外明亮。其中参宿三星,正是崆峒山在天之象。《天官书》有载:‘参为**,主杀伐,亦主新生’。周人以杀伐夺天下,但新生……或许在西方。”
他转身,郑重地将那半枚玉琮放在殷苍掌心,又将羊皮图卷交给林氏。
“夫人,苍儿,柏儿……后面的路,要靠你们自已走了。”殷仲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我会在列祖列宗那里,看着你们……看着殷氏血脉在崆峒山延续,看着千年后的某一天……”
他的话没有说完。
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时,殷仲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倒在林氏怀中,而是盘膝而坐,面朝西方,仿佛只是入定的老僧。
风从洞外吹入,卷起他鬓角的白发。那发间竟不知何时,落了一片晶莹的雪花,久久不化。
殷苍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肩头剧烈颤抖却没有哭声。八岁的殷柏茫然地抱着小鼎,鼎中香灰被风吹散些许,在朝阳下如金粉飞舞。
林氏静静跪坐在夫君身侧,为他整理衣冠。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收拾行装。我们……继续西行。”
尾声
三个月后,陇山深处。
残存的殷氏族人终于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神山——崆峒。
时值仲春,六盘山群峰仍戴雪冠,唯崆峒主峰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楼阁。山脚下有梯田层层,阡陌纵横,戴兽骨饰品的猎户与穿**的农人交错而行,竟是一片世外桃源景象。
“来者何人!”山门处,十余名手持石矛、腰悬骨刀的卫士拦住去路。他们体格魁梧,额前皆刺有青色山纹,正是崆峒十二部图腾之一的“盘山纹”。
殷苍上前,高举那半枚玉琮。
卫士首领接过玉琮,脸色骤变。他仔细查看琮身符文,又打量殷苍容貌,忽然单膝跪地:
“符节为证!恭迎东土殷氏归宗!”
山门大开。钟声从山顶次第传来,悠远苍凉,惊起满山飞鸟。
殷苍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东方,是他们逃离的故国,是已成焦土的朝歌,是父亲长眠的太行山洞穴。
西方,是云雾深处的崆峒山,是未知的族群,是母亲口中“必须延续的血脉”。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母亲,牵起弟弟,迈步踏入山门。
在他们身后,春日的阳光穿透云层,将崆峒群峰染成一片金色。最高处那座飞檐楼阁的瓦当上,一面青铜镜正反射着天光,镜面斑驳,仿佛千年来从未有人擦拭。
而镜中倒映的云影深处,隐约有一条龙形气流,正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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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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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第二回 崆峒印显世
千年之后,腊月初三。苍族第十三代族长之子降生,口含苍龙剑,手握崆峒印。金光破夜,万民跪拜。而这背后,竟与殷氏西迁时的半枚玉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