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狱里从来不需要真正的“英雄”存在。，新宿的雨总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它从云层里倾泻而下，带着冰冷的、铁锈般的味道，试图冲刷掉这座城市皮肤上那层厚厚的、名为“**”的油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辆破旧的出租车在积水中滑行，像是一口漂浮在霓虹海洋里的金属棺材。仪表盘上的冷光映照在他脸上，那双有着严重黑眼圈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近乎枯萎的清醒。他已经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大脑皮层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爬虫在啃噬，那是失眠带来的馈赠。“我说，师傅，你这车里怎么一股子廉价烟味儿？”后座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她画着精致而厚重的妆容，像是一尊涂满了油彩的瓷娃娃。她正依偎在一个肥硕的男人怀里，那男人的西服扣子被肚子撑得摇摇欲坠，每一条褶皱都透着“我有钱”的傲慢。男人叫佐藤，是某个三流财团的课长，此刻他的手正不安分地在美香的大腿上游走，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黏腻笑声。“抱歉。”午堂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习惯性地想去摸兜里的烟盒，那是他唯一能对抗这盛大孤独的武器。“抱歉就完了？这种味道会沾到我的西装上，你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钱吗？”佐藤冷哼一声，那双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斜睨着后视镜里的午堂义，“像你们这种底层劳工，一辈子的工资恐怕都买不起一个袖扣。开你的车，别废话。”，烟盒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最终又默默地塞回了兜里。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表情。在第11区，尊严是比干净的雨水还要稀缺的奢侈品。
“喂，义，要是换了以前，你已经把这头猪的脑袋按在方向盘上放血了吧？”

一个声音在副驾驶位上幽幽响起。

午堂义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侧。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旧夹克，神情慵懒而狂放。王乡，他唯一的室友，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的人。尽管午堂义心里清楚，王乡早在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就应该消失了。

“闭嘴，王乡。”午堂义在心里默念。

“嘿，你瞧瞧那男人的样子，他谈论待会价格的语气，就像是在菜市场挑一块注水的猪肉。”王乡嗤笑着，把脚搁在前副驾台上，“这就是联邦承诺的‘乌托邦’？AI算出了最优资源分配，却没算出人心的腐烂速度。”

车窗外，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摩天大楼间穿梭。****的标志——那只冰冷的、机械化的眼睛，正温柔地俯瞰着众生。AI领袖的声音通过广播在街道上回荡：“全人类大集结，我们是文明的缔造者……”

讽刺得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进行曲。

车子在一家装潢浮夸的酒店前停下。佐藤骂骂咧咧地甩下几张皱巴巴的联邦币，搂着美香走进了那扇通往奢靡的大门。美香在进门前回头厌恶地瞪了出租车一眼，仿佛那是一堆会移动的**。

午堂义停好车，熄了火。引擎熄灭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他推开车门，站在新宿街头。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黑发，顺着额角流进眼里，涩得发痛。

他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银座，又看看脚下混杂着机油和泥水的深渊。曾经，他也是那个被选中的“种子”，在第二区的**大学里谈论着改变世界。可那个因为冲动而挥拳的夜晚，像是宿命里早已写好的伏笔，将他从云端推向了这泥潭。

新宿的夜晚就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葬礼，每个人都穿着最华丽的寿衣，在霓虹灯的余烬里跳着最后的华尔兹。

雨势更大了，雨滴砸在迈**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的闷响像是无数双细小的手在敲门，试图向车内那个尊贵的灵魂乞讨一点温度。车内充斥着一种名为“极地苔藓”的高级香氛味，冷冽而高雅，将外界那种混杂着廉价香水、劣质酒精和腐烂**的味道隔绝得干干净净。

苏轻语交叠着双腿，黑色的**在车内微弱的氛围灯下泛着**的微光。她那张足以让任何摄影师发疯的精致面孔，此刻正半隐在阴影里。她托着下巴，那双如古潭般深邃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那些在雨中奔跑的、卑微的蝼蚁。

“真是悠闲且无聊的地方。”她轻声呢喃，声音悦耳得像是冰块撞击水晶杯，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寒意。

正在开车的乔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白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近乎虔诚的狂热。

“这种**的地区确实不适合您亲自前来，组长。”乔凡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如果您觉得这些蝼蚁惹您不快，我立刻为您安排专机回第二区，或者……让这里的治安部清理一下街道。”

苏轻语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不必了，乔凡。偶尔看看文明的下水道，能让人保持清醒。”

车子缓缓滑过一个街角，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出租车，一个落魄的男人正站在雨里，背影萧索得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败狗。

乔凡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组长，我始终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个被赶走的丧家犬？午堂义……他不过是一个被辞退的劣等生，在那种档案里留下污点的劣等生，根本不配出现在您的视线里。”

“配不配，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乔凡。”苏轻语终于转过头，目光在乔凡脸上停留了一秒。仅仅是这一秒，就让这个身经百战的第一小队队长感到了一股窒息的压力。

她重新看向窗外，看着那个在雨中点火却被风吹灭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被毁灭的；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在毁灭中重生的。午堂义……他还没意识到，他身体里藏着一个连AI都无法计算出的‘怪物’。”

而在百米开外的雨幕中，午堂义正狼狈地遮着火机。

“嘿，义，你看那边。”王乡蹲在路灯杆上，指着那辆缓缓驶过的迈**。那车漆黑得像是一块流动的墨玉，在满是泥泞的街道上显得那么突兀，那么高不可攀。

“那车真漂亮，对吧？”王乡跳下来，围着午堂义转圈，“里面坐着的人，动动手指就能买下这条街。而你，你连一包稍好些的香烟都买不起。”

午堂义沉默着，终于点燃了那支烟。***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部，让他那颗疲惫得快要停跳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他看着迈**消失的方向，那种莫名的、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再次掠过脊背。

“王乡，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生病了？”午堂义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雨中瞬间消散。

“不，义，世界没病。”王乡凑到他耳边，笑容邪戾，“它只是在等待一场大火，把所有腐烂的东西都烧成灰。而你，说不定就是那个纵火犯。”

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扭曲的轮廓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只有午堂义能听见的嘶吼。

午堂义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小巷。那里的黑暗浓稠得像是某种凝固的机油，带着令人不安的律动。但他终究只是掐灭了烟，任由那点微弱的红光在积水中熄灭，发出最后一声卑微的嘶嘶声。

“这个世界再烂，也不需要纵火犯。”他转身离开，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冷硬而孤独。

“哈哈哈哈！”王乡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捧着肚子在雨里狂笑，笑声尖锐得像是玻璃划过铁皮，“义，你别告诉我，你还记着咱们小时候玩那个幼稚的‘英雄游戏’？你该不会还想当英雄吧？”

午堂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记忆里，孤儿院那棵枯死的**子树下，两个小男孩曾披着破烂的床单，挥舞着木棍，大声宣告要保护世界。那是他贫瘠童年里唯一的亮色，却在进入种子大学的那个夜晚，被现实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这个世界……同样也不需要英雄。”他眨了眨疲惫的双眼，眼球上的血丝在霓虹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走到街角，将那辆满是泥*的出租车停在交接位。下个班次的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那是个眼神浑浊的中年人，两人交接时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只是机械地确认了里程和油耗。

“走吧，回去吧。”午堂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外人看来，他像个精神失常的流浪汉，“我要赶在两点半汇率手续费下调之前，把这笔钱汇过去。老二刚出生，大哥那点工资，连买最差等级的合成*粉都够呛。”

王乡瞥了一眼那条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暗巷子，撇了撇嘴，快步追上他的脚步：“这就是你拼命远赴他乡，在这个烂地方当狗赚钱的理由？为了那个跟你没血缘关系的哥哥？”

午堂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大哥那张憨厚、却认真的脸。在那个冰冷的孤儿院里，是大哥把唯一的馒头省下来塞进他嘴里，是大哥竭尽全力供他读书，一步步，一年年送他去那个被誉为“AI培养皿”的种子大学。

原本，他应该是家里的骄傲，是那个能让大哥一家彻底脱离底层身份的“种子”。可当年的事情……那个为了一时热血而挥向权贵的拳头，不仅击碎了他的前途，也将他彻底放逐到了这片被称为“特别经济区”的下水道。

他走进自助银行点，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站在冰冷的终端机前，手指熟练地*作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苍白得近乎透明。

联邦跨区汇款申请：第11区 → 第二区

金额：45,000 联邦币

手续费：2,100 联邦币（当前时段优惠：-15%）

状态：处理中...

看着余额那一栏瞬间跳变的数字，午堂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笔钱足够大哥支付医院的费用，还能给嫂子买点营养品。至于他自已……明天的早饭或许可以用一罐过期的能量饮料对付。

“你真是个圣人，义。”王乡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他，“圣人通常都活不长，尤其是在这种怪物出没的季节。”

午堂义走出自助银行点，雨依旧没停。他感觉到一种极致的虚脱感，仿佛刚才汇出的不是钱，而是他仅剩的一点生命力。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警报声突兀地撕裂了雨幕。红蓝交替的光芒在远处的摩天大楼玻璃上疯狂跳动，那是****英雄部的武装直升机掠过天空的声音。

“瞧，大戏开场了。”王乡指着远处。

午堂义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痕正在云层间蔓延，暗紫色的雷光在其中翻*，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撕开这个世界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