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钝器重击过。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朽坏的木质房梁，缝隙间漏下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臭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醒了！沈哥醒了！”。，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眼睛红肿，头上扎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巾。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不属于他的记忆。。，沈墨，二十七岁，现代某戏曲学院青年教师，半小时前还在整理教案，此刻却成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同名同姓的戏班武生，二十岁，父母死于十年前那场“赤星之变”，跟着戏班在废墟里挣扎求生已有五年。。
天空划过血色流星，所有精密机械瞬间失灵，文明崩塌。

十年了。

“沈哥，你可算醒了……”小豆子抹着眼泪，“红鸢姐她……她快撑不住了。”

红鸢。记忆里浮现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刀马旦，戏班台柱，也是这具身体暗恋却不敢言说的对象。

沈墨撑起身体，打量四周。这是一处残破的庙宇戏台**，用破烂幕布和木板隔出几个空间。角落里蜷缩着七八个人影，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戏班最后的人丁。

“怎么回事？”沈墨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

“铁锈帮的人又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老琴师陈伯，抱着断了弦的胡琴坐在角落，“他们要抢***。红鸢带着人守着后院井口，被他们打伤了……伤得很重。”

***。沈墨搜索记忆——那是戏班最宝贵的资产，一台老式手摇过滤装置，班主用半袋粮食从一个流浪工程师手里换来的。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干净的饮用水就是命。

“我去看看。”沈墨试图站起，一阵眩晕袭来。

“沈哥你慢点！”小豆子连忙搀扶，“你被铁锈帮那个三当家用铁棍砸了后脑，昏了整整一天……”

沈墨摆摆手，稳住身体。他感受着这具年轻却虚弱的躯体，肌肉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松弛，但骨架宽大，是练武的好材料。属于“沈墨”的戏曲功底记忆还在——腰腿功夫、把式套路、唱念做打。属于他自已的现代知识也还在——物理、历史、战术思维。

两个灵魂，两个记忆，正在缓慢融合。

他掀开隔断的破布，走向所谓的“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只是戏台后一片用碎砖围起的空地。一口老井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红鸢躺在草席上，左肩至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简易的布条包扎根本止不住血，草席已被浸透大半。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英气的眉毛紧紧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剧痛。

蹲在她身边的是班里的丑角阿丑，正徒劳地按着伤口，手上全是血。

“血止不住……”阿丑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铁锈帮的刀上抹了东西……是锈毒。”

锈毒。记忆浮现——铁锈帮那群**，喜欢用生锈的金属涂抹武器，伤口一旦感染，溃烂难愈，高烧致死。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几乎等于**判决。

沈墨的心脏狠狠一缩。既是为这具身体残存的情感，也是为一个鲜活生命即将在眼前消逝的冰冷事实。

“***呢？”他问，声音冷静得自已都有些意外。

“还在井房锁着。”阿丑哽咽道，“红鸢姐拼死守住了……但铁锈帮放话，明天日落前不交出去，就*光我们所有人。”

围观的众人一阵*动，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沈墨蹲下身，仔细观察红鸢的伤口。感染已经开始，边缘泛黄，有异味。他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有酒吗？”他问。

“酒？”阿丑愣住，“哪还有酒……粮食都不够吃。”

“消炎的草药呢？”

“早用完了……上次林大夫给的最后一包，上个月就给刘婶用了。”

刘婶，班里洗衣的老妇人，死于伤口感染。记忆冰冷地提示。

沈墨沉默地看着红鸢的脸。她的嘴唇因失血和高烧而干裂起皮，呼吸越来越微弱。围观的众人开始低声啜泣，小豆子更是哭出了声。

**的阴影笼罩着这方狭小天地。

沈墨闭上眼睛。现代医学知识在脑中翻涌——清创、消毒、抗生素。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戏曲记忆也在翻腾——武生戏里常有受伤桥段，班主曾说过老一辈的土法子……

突然，两个记忆的碎片碰撞在一起。

他想起曾在古籍中看过，某些戏曲科班用高度蒸馏的酒配合特定草药治疗外伤。而原主的记忆里，班主生前确实藏着一小坛“老白干”，说是最后的好东西，留着救命用。

“班主的酒。”沈墨睁开眼，“我知道在哪里。”

众人愣住了。

“可是班主说过……”陈伯犹豫道，“那是留给……”

“现在就是救命的时候。”沈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小豆子，去班主床底下，左数第三块地砖，撬开。”

小豆子慌忙跑开。

几分钟后，他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坛回来。沈墨拍开封泥，浓烈的酒香溢出——确实是高度蒸馏酒，保存得不错。

“还需要干净的布，越多越好。还有火。”沈墨快速吩咐，“阿丑，你去把***过滤出的水烧开。陈伯，有没有缝衣针？要最细的。”

“缝衣针？”陈伯不解。

“伤口太大，需要缝合。”沈墨言简意赅，“用火烧红针尖消毒，用酒泡过的线。”

众人虽然疑惑，但看着沈墨冷静的神情，莫名有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

沈墨用烧开后又晾温的净水小心翼翼**红鸢的伤口，冲掉脓血和污物。每一下触碰都让昏迷中的红鸢浑身颤抖。**完毕，他接过小豆子递来的、在酒里浸透又用火烤过的布条，蘸着高度酒，开始擦拭伤口。

这是没有麻药的酷刑。

红鸢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按住她。”沈墨低喝。

阿丑和小豆子连忙压住红鸢的肩膀和腿。沈墨手上动作不停，酒精**着**的伤口组织，红鸢身体剧烈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冷汗如雨。

“红鸢，看着我。”沈墨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想死吗？”

红鸢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死死盯住沈墨。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迷茫，最后凝聚成一股狠劲——不想。

“不想死，就忍住。”沈墨说，“伤口必须处理干净，否则锈毒入心，神仙难救。”

红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沈墨不再言语，加快动作。清创完毕，他用火烧红的缝衣针，穿着在酒里浸泡过的麻线，开始缝合伤口。针尖刺入皮肉，穿出，拉紧。一针，又一针。

红鸢的指甲抠进了草席下的泥土里，浑身被汗水浸透，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的手，仿佛要将每一针的轨迹刻进脑子里。

终于，最后一针打完结。沈墨用酒再次擦拭缝合后的伤口，敷上仅存的一点捣烂的、具有轻微消炎作用的野菜叶子，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后背全湿。

红鸢已经再次昏死过去，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能不能活，看今晚。”沈墨对阿丑说，“保持她体温，勤喂温水。如果后半夜烧能退一点，就***。”

阿丑重重点头，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依赖。

众人默默散去，只留下阿丑照顾红鸢。沈墨走到井房，看着那台手摇***——一个由铁皮桶、沙层、木炭和滤布组成的简陋装置，却是这废墟里最接近“科技”的东西。旁边木桶里存着半桶过滤出的清水，清澈见底。

他舀起一瓢，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点炭滤后的味道。

活下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沈墨抬起头，透过破败的窗棂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赤星之变已过去十年，文明已成余烬。但人还在，戏还在。

而他现在既是戏子沈墨，也是穿越者沈墨。

“铁锈帮……”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冷。

后院突然传来小豆子惊恐的喊叫：“沈哥！不好了！铁锈帮的人……他们提前来了！就在外面！”

沈墨猛地转身。

庙门外，粗野的叫骂声和砸门声已经响起。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时间，不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