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靠发短信改变人生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摸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一眼——17:47。大年初一就睡到下午，又是颓废的一年开始了，窗外陆续传来鞭炮声，这个城市恢复燃放鞭炮已经三年了，外面的喜庆多少给老马清冷的房间带来一丝年味。，直到膀胱实在撑不住，才恍恍惚惚地爬起来。，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昨晚刷短视频刷到五点多，忘了充电。，弯腰去够充电器。手指刚碰到线，胳膊肘一带，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我去。”——还好，钢化膜碎了，屏幕没事。但就在他准备按开机键的时候，手指僵住了。
屏幕上不是开机画面，而是一个拨号界面。

那串号码他没有存，却在看见的瞬间就认出来了。

137****0871。

这是他二十五年前办的第一张手机卡。那时候他还叫马建国，二十三岁，刚跑销售攒了两千块钱，在邮电局花了八百八买了个诺基亚，选号的时候挑了半个小时，最后定下这个号，因为“0871”是春城的电话区号。

老马愣在那里，尿意都没了。

手机还黑着屏，可这串号码就这么明晃晃地亮着，好像刻在屏幕上似的。他试着按返回键，没反应；按home键，也没反应。就这一个拨号界面，下面一个绿色的通话键。

见鬼了。

他盯着那个通话键看了半天，拇指悬在上面，没敢按。不知道在怕什么。二十五年前的号码，早不知道被谁用了。就算打通了，那头也是个陌生人。

可万一呢？

老马不知道自已在想什么。他退出通话界面，手机恢复正常，提示电量不足。他插上充电器，等了三分钟，开机。

一切正常。

他打开通话记录，空的。打开通讯录，空的。

刚才那个界面像是一场幻觉。

老马把手机扔在床上，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坐在床边啃了半个苹果，又拿起手机。

他打开短信，新建信息，收件人那一栏输入：137****0871。

正文打了几个字，**。又打几个字，又**。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

“你是谁？”

发完他就后悔了。大年初一，发神经给陌生人发短信。对方要是回一句“有病”，他都得认。

老马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去厨房热昨天的剩炒饵块。

刚吃了一口，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短信提示音。那个老式的“叮”一声，他记得清楚，诺基亚就是这个声。

他端着盘子走回卧室，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137****0871。

老马心跳漏了一拍。他点开短信。

“马建国？”

他筷子差点掉了。他本名叫马建国，后来嫌土，改成了马建。二十五年前的熟人，都叫他马建国。

老马手有点抖，打字打了半天才打对：

“你谁啊？”

对面回得很快：

“你怎么会在打完问号后面加逗号？”

老马一愣，低头看自已刚发出去的消息——“你谁啊？”后面确实跟了一个逗号。这是他多年的坏习惯，打字的时候手指比脑子快，问号打完了顺手又点了一下逗号键，发出去才发现。因为这个被同事笑过好多次，一直改不过来。

老马盯着这条短信，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别闹，你到底谁？”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过来：

“你刚才那句话，后面又没加逗号。你是故意的，还是忘了？”

老**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先说你是谁。”

“我叫马建国。1980年生。彩云人。现在在彩云，租的房子。我一个人躺着，手机响了。”

老马看着这行字，心跳开始加快。

“你那边是哪年？”

“2001。”

老**脑子嗡的一声。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又把手机拿起来看那条短信，又放下。

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给我发短信，我这边显示的是未知号码。但你第一条消息后面那个逗号，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因为这毛病我也有。每次打完问号都顺手加个逗号，发出去才发现。别人都笑我，说我是逗号强迫症。你是另一个我，对吧？”

老马把这条短信读了三遍。

窗外不知道哪家的小孩放了一个窜天猴，尖利的一声响，然后没了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你呢？”

“四十六。”

“混得咋样？”

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

“还行。”

对面秒回：

“你骗我。”

老**眼角抽了一下。

没回。对面又发过来：

“你那边是哪年？”

“2026。”

“大年初一？”

“嗯。”

“过年好，老马。”

老马看着这五个字，半天没动。然后他慢慢打：

“过年好，小马。”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二十五年后的这个出租屋，和他二十一岁时租的那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手机又响了。

“老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咱们后来怎么样了？我后来……怎么样了？”

老马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又开始抖。

他想起自已这二十五年：跑销售跑断了腿，开打字店赔了钱，给领导开车被骂成孙子，修车修得满手油，和人合伙做生意被坑，好不容易带起百人团队修路挣了第一桶金，又全都赔进去。现在四十六，没房没车没老婆，每月还八百贷款，过年连个拜年电话都没有。

他打了几个字，又**。打了又删，**又打。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

“挺好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马以为信号断了，久到他端起已经凉透的炒饵块，刚扒拉了一口，手机响了。

“你又骗我。”

老马端着盘子，鼻子感到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