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辞：嫡女不为笼中雀

，暑气还未散尽，徐府后院的梧桐却先一步泛黄落叶，碎金似的铺在青石板上，被穿廊而过的风一卷，簌簌落在无人行走的偏僻院落里。，徐清晏。，是已故正室夫人沈明姝所出，****的嫡女，可在这府里，日子过得连个得宠的庶女都不如。，袭着一个末代**的虚爵，官阶不上不下，刚好够格入宫赴宴、伴驾围猎，手中却无半点实权。徐家本就根基浅薄，他这一辈子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不是后宅安稳，而是如何保住这点薄面，如何再往上攀一步。，他可以牺牲任何东西，包括他亲生女儿的终身。，是正经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家世温和，性子柔顺，唯一的“错处”，便是连生了四位姑娘，没能为徐家诞下一个继承香火的儿子。，便无依靠。，正妻之位，也不过是个摆设。
后宅里真正说得上话的，是柳姨娘。

柳姨娘生得貌美，又最会揣摩徐承彦的心思，更要紧的是，她一举得男，生下了徐府如今唯一的少爷徐景琛。于徐承彦而言，这是延续香火、撑住门面的指望，是他在亲友同僚面前抬得起头的底气。

他并非怕柳姨娘，只是偏心、纵容、事事依从。

儿子是他的软肋，柳姨娘攥着这张底牌，自然而然掌了中馈，管了家事，在府里说一不二。

沈明姝便是在这般长期冷落、无形磋磨之中，心气耗尽，缠绵病榻，没熬几年便去了。

母亲走后，徐清晏在徐府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

她有三位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都已出嫁，结局却如出一辙的悲凉。

大姐徐锦瑶，十四岁便被父亲许给了一个六品小吏，只为换一次朝堂上的引荐之机。出嫁那日红妆满眼，她却坐在轿中默默垂泪，连一句不甘都不敢说。

二姐徐锦华，被远嫁异乡，夫家粗鄙，婆母严苛，一年半载也无一封家书传回，是死是活，府里从无人真正关心。

三姐徐锦汐性子最软，最是听话顺从，也依旧没能逃过被安排的命。父亲随意一指，便将她许给军中一名不起眼的武官，婚后聚少离多，空守着一个名分，与活寡无异。

她们都是嫡女，都曾是明媚鲜活的少女，最终都成了父亲攀权附贵的棋子，落得一身身不由已的悲哀。

徐清晏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她看过姐姐们出嫁前的绝望，看过母亲临终前的落寞，看过柳姨娘面上温和、眼底刻薄，看过父亲冷漠自私、只重前程，看过府中下人捧高踩低、见风使舵。

这四方宅院，像一个精致又华丽的笼子。

里面的女人争宠、争利、争那点可怜的恩宠与体面，争到最后，不过是耗尽一生，困在其中，不得自由。

人人悲哀，人人身不由已。

徐清晏不想和她们一样。

她不想被父亲随意指婚，不想被送去某户人家换取利益，不想困在后宅里耗尽青春，更不想像母亲那般，一生温顺隐忍，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想活下去，想凭自已活下去。

可柳姨娘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柳姨娘最忌惮的，便是她们这几个嫡出姑娘。如今三位姐姐已嫁，徐府只剩徐清晏一个正室嫡女，名分上天然压过她的儿女一头。柳姨娘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她、害她，便选了最阴狠、最不留痕迹的法子——养废她。

不教她规矩，不教她女红，不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故意纵容下人怠慢她、克扣她的衣物月例，把她养得沉默、寡言、不起眼、无才无德，看上去毫无价值。

等年纪一到，随便找个破落人家、小吏商户，草草打发出去，既除了眼中钉，又能换一份微薄的人情。

徐清晏什么都懂。

她只是不说，不闹，不反抗。

她装作怯懦，装作愚笨，装作对一切都无所谓，将所有不甘、所有倔强、所有想挣脱命运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

她在等。

等一个能离开这里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她握紧自已命运的机会。

这日午后，院里传来下人们低声的议论，说再过几日，便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秋围。凡有资格的京官，均可携家眷前往伴驾。

徐承彦凭着那点**虚爵，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消息传到徐清晏这偏僻小院时，她正坐在窗下，望着院墙外那一方狭小的天。

风拂过枝头，叶子轻轻晃动。

她指尖微微收紧。

秋围。

那是走出这座牢笼的机会，也是未知的开始。

她不知道前路是什么，是险地，还是生机。

她只知道，她不要再做任人宰割的雀鸟。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