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细密的汗。那扇老旧的防盗门隔在我们之间,薄薄的一层铁皮,却像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墙。。。。——很轻,很浅,隔着门板若有若无。还听得见他偶尔挪动脚步的声音,皮鞋底摩擦在水泥地面上,沙沙的。。。,在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客厅中央,又移到阳台边上。。。。,是林栖发来的微信:怎么样?开门了吗?:没有。他还在?
还在。
**……她发了一连串省略号,那他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三年了,我从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的时候能这么执着。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别人送到他面前的。合同,不用他开口,自然会有人拟好送到办公室。饭局,不用他预约,自然会有人订好位置等他。女人,不用他追求,自然会有人排着队等他挑。
包括三年前的我。
那天他从画室带走我,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他只是在那个家长骂完我之后,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说“以后她的课,我买了”。然后转头看我,说“跟我走”。
不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是“跟我走”。
我跟他走了。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有选择。
我可以选择开门,也可以选择不开。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头往下看。
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那些遛弯的老人、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放学回家的小学生,都站在不远处,伸长脖子看热闹。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巷子口,车身上落了不知道谁家阳台飘下来的一只袜子,灰扑扑的,有点滑稽。
我缩回头,关上窗户。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林栖,是温知意的助理。
“苏小姐**,温女士让我问一下,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她想约您喝杯咖啡。”
我愣了一下。
上午才见过,怎么又约?
“有什么事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温女士只说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聊。”
我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今天下午不行,”我说,“改天吧。”
“好的,那我跟温女士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他还在。
靠在对面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走动就不亮,光线很暗。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只受过伤的手垂在身侧,伤口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在暗处显得格外刺眼。
我忽然想起昨天早上那一幕。
钢笔尖扎进掌心的时候,他没有喊疼,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份协议书,看着我。血流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那时候他的眼神很空,像是丢了魂。
三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一直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签协议的时候是那样,带我出席场合的时候是那样,在床上也是那样。从来没有失控过,从来没有失态过,从来没有像那天早上那样,被一支钢笔扎破了手都不知道躲。
手机又震了。
是短信。
你吃饭了吗?
我盯着那四个字,有点想笑。
堂堂沈氏集团总裁,手下管着几千号人,谈的都是几亿的生意。现在蹲在我门口,发短信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楼下有家包子铺,看起来不错。你喜欢吃**?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我想起林栖上午说的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能不知道你喜欢吃**?”
所以是林栖告诉他的。
我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
我买了,放在门口。你记得拿。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往下走。
从六楼到五楼,从五楼到四楼,越来越远。
我站在门后,听着那脚步声渐渐消失。
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我才轻轻打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纸袋,还冒着热气。纸袋上印着“老李包子铺”五个字,就是巷口那家。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热腾腾的**,皮薄馅大,汁水都快渗出来了。
我端着那袋包子,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
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昏暗。
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点光,照在楼梯扶手上,冷冷清清的。
我关上门,把包子放在桌上,坐回沙发上。
包子很香。
但我没吃。
晚上七点,林栖来了。
她拎着两盒外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人呢?”
“走了。”
“走了?”她瞪大眼睛,“他就在门口站了一下午,然后就这么走了?”
“买了包子放在门口,就走了。”
林栖看着桌上那袋已经凉透的包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念念,”她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打开外卖盒,是酸菜鱼和米饭,热气腾腾的。我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没说话。
她坐到我对面,看着我吃。
“他是真的想挽回你,”她说,“你没看见他今天给我打电话那个语气。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哪样?”
“低声下气的。”她想了想,又说,“不对,不是低声下气。是……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办的语气。就感觉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问别人。”
我继续吃鱼。
“他问我你这三年开不开心,”林栖说,“我说你自己问她去。他又问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喜欢听什么歌。我说你自己问她去。他还问……”她顿了顿,看着我,“他问,你有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说没有。”林栖说,“他说,他也没见过。”
我夹起一块米饭,送进嘴里。
“念念,”林栖看着我,“你真的没在他面前哭过?”
“没有。”
“三年,一次都没有?”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呢?”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小孩在写作业,暖**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看起来暖融融的。
“林栖,”我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喜欢多久?”
“两年吧。”她说,“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学长。追了一年,在一起一年,然后分了。”
“分手的时候哭了吗?”
“哭了。哭得死去活来的,一个月没缓过来。”
我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鱼。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哭吗?”
她看着我,没说话。
“因为没有喜欢过,”我说,“喜欢才会哭。不喜欢,哭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念念,”她说,“你真的没喜欢过他?”
我想了想,说:“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吃完饭,她帮我收拾碗筷,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温知意那个助理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又约你?”
“嗯。”
“这次说什么?”
“没说,只说有事想当面聊。”
林栖皱了皱眉:“她到底想干嘛?上午不是刚见过?”
我没说话。
其实我也想知道她想干嘛。
上午那场见面,她说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谢我、试探我、告诉我沈司辰早上问过我在哪——这些都可以理解。但她最后问的那个问题,我一直记着。
“你这三年到底在想什么?”
她看出了什么?
晚上九点,林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整栋楼都暗了下去,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手机静静地躺在窗台上。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
我忽然想起那袋包子。
还放在桌上,凉透了,皮都硬了。
我走过去,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还是那个味道,但已经不好吃了。
硬邦邦的,嚼着费劲。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
吃完了包子,我去洗漱,准备睡觉。
刚躺下,手机亮了。
是短信。
睡了吗?
我看着那两个字,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我在楼下。
我一下子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口的路灯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车灯灭了,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车身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这扇窗。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
三月的夜里还是很冷的,风很大,天气预报说最低温度只有五六度。
他就那么站着,只穿一件薄薄的黑色大衣。
手机又亮了:
我就站一会儿。你睡吧。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风把窗帘吹起来,打在我身上,凉飕飕的。
对面楼已经全黑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有野猫跑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就那么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像一个执拗的影子。
我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影子。
凌晨三点,我又爬起来,走到窗边。
他还在。
只是换了个姿势,从靠在车门上变成蹲在地上。大衣裹在身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手机响了:
醒了?
我没回。
睡不着?
还是没回。
我也睡不着。
我咬了咬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
你回去吧,太冷了。
发完这条,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在关心他吗?
我明明不应该关心的。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很快回了:
你关心我?
我看着那四个字,没回。
又一条:
你关心我。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然后是一条更长的:
苏念,你出来,我们谈谈。就十分钟。谈完我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吱嘎吱响。路灯下那个影子还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看起来又冷又狼狈。
三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笔挺的、永远从容的、永远不动声色的沈司辰,现在蹲在我楼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停。
然后拧开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
三楼。
二楼。
一楼。
推开单元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我们看着彼此。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他站起来。
大概是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一米。
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味、冷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掌心摊开给我看。
“伤口裂开了,”他说,“流血了。”
我低头看。
绷带上确实洇出一小片红,新鲜的血。
“怎么弄的?”
“不小心碰的。”
“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不认识我一样,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子,再回到眼睛。
“苏念,”他轻声说,“原来你长这样。”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年了,”他说,“我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吹过来,冷得我缩了缩肩膀。
他看见了,脱下大衣,披在我身上。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沈司辰,”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想看你。”
“看什么?”
“看你开不开心。”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今天林栖问我,这三年你有没有开心过。我说不知道。她说你自己问她去。我问你怎么问。她说,你眼睛里有光的时候就是开心,没光的时候就是不开心。”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所以我来看,你眼睛里有没有光。”
我偏过头去,不让他看。
他伸手,轻轻把我的脸转回来。
指腹触到我的脸颊,凉凉的,带着外面冷风的温度。
“没有了,”他说,“以前你眼睛里有光的。搬进去的第一年,你画完画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后来慢慢没有了。”
我没说话。
“什么时候没有的?”他问,“我怎么不知道?”
“沈司辰,”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半夜三点跑到我楼下,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三年了,”我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开不开心?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需要扮演的是个安静懂事的女伴,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想法,只需要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开不开心,重要吗?”
他听着,没说话。
“三年,”我继续说,“你叫过我多少次名字?叫过多少次苏念?你自己数过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大部分时候你什么都不叫。需要用人的时候直接说事,不需要的时候当我不存在。偶尔叫了,叫的是知意。”我看着他,“沈司辰,你让我眼睛里的光怎么留?”
风很大,吹得头发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对不起。”
我摇摇头:“不用对不起。契约就是契约,我签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给钱,我出人,公平交易,谁都不欠谁。现在契约到期了,各走各路,很正常。”
“如果我不想各走各路呢?”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我们之间,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司辰,”我说,“你喜欢我吗?”
他没回答。
“你喜欢的是温知意,”我说,“这三年你一直喜欢的是她。我只不过是个替身,是个影子,是个你用来填补空缺的替代品。现在她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跑到我这里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喜欢谁。”他顿了顿,“以前我以为我知道。知意走了以后,我以为我这辈子就那样了。后来你来了,我以为你只是个替身。但这三年……”
他没说下去。
风吹过来,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这三年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这三年,我习惯了早上起来看见你在窗边画画。习惯了晚上回家看见你留的那盏灯。习惯了吃你包的馄饨、喝你泡的茶、听你偶尔哼的歌。习惯了……有你在。”
我没说话。
“你走的那天早上,”他继续说,“我醒来看见你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你身上,你在画最后一幅画。那时候我想,这个女人在我身边三年了,我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她。”
他顿了顿。
“然后你拿出那份协议书,说租期到了,该退房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想让你走。”
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沈司辰,”我说,“你知道这三年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他摇头。
“冷。”
他愣住。
“那套房子很大,很漂亮,能看到黄浦江最美的夜景。但那套房子很冷。”我说,“你不在的时候冷,你在的时候也冷。你偶尔对我好的时候,我以为会暖和一点,但很快就凉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说话。
“因为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的房子。我是你租来的,不是你要留的。”
他的眼眶有点红。
“苏念……”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你今天来,说这些话,是因为我突然走了,你不习惯。不是因为喜欢我。如果我真的留下来,过不了多久,你又会回到以前的样子。你会继续叫错我的名字,继续忙你的工作,继续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影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沈司辰,你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绷带上又洇出新的血,鲜红鲜红的。
“你手在流血,”我说,“去医院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我。
“苏念,”他说,“如果我能证明,我不是因为不习惯,是真的想留你呢?”
我看着他。
“你怎么证明?”
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
我没说话。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巷子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透明的玻璃门里,店员在打哈欠。
风把一片树叶吹到我脸上,我伸手摘下来,捏在手里。
“沈司辰,”我说,“知知道温知意今天找我了吗?”
他愣住。
“她请我喝下午茶,”我说,“谢谢我陪你三年,说她这次回来是想和你重新开始的。”
他的表情变了变。
“她还说,”我继续说,“你早上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她我在哪。”
他张了张嘴。
“她还说,你跟她说了一句话——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她那些东西里包括我,是吗?”
他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说想留我,可你又告诉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脱下他的大衣,递还给他。
“回去吧,”我说,“想清楚了再来。不是想清楚要不要留我,是想清楚你自己到底要什么。”
他接过衣服,看着我。
“那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要一间朝南的、光线好的画室。要每天能看见太阳升起来落下去。要能画出自己想画的东西,不用在乎别人喜不喜欢。”
我顿了顿。
“还有一个不会叫错我名字的人。”
风又吹过来,我缩了缩肩膀。
他看着我这个样子,想把大衣再给我披上。
我摇摇头,退后一步。
“回去吧,”我说,“太晚了。”
他看着我,站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回去想清楚。想清楚了再来。”
他转身,朝那辆车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苏念。”
“嗯?”
“今天是我第一次叫对名字,对吗?”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
“原来叫对名字的感觉是这样的,”他说,“挺好听的。”
然后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慢慢驶出巷子。
尾灯消失在巷口,渐渐远了,看不见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外面只披了件薄外套。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冻得发麻了。
我转身往回走。
推开单元门,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到了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桌上放着没吃完的外卖盒和那个装包子的纸袋。
我走进去,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浑身没力气。
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地上很凉,冰得**发麻。
但我没动。
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光。
手机亮了。
是他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伤口处理过了。你早点睡。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又一条: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叫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吱响。
我就那么坐在地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扶着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清醒了一点。
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早起遛狗的老人,赶早班车的上班族,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
烟火气一点一点升起来。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的短信:
早安,苏念。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终于回了第一条:
早安。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睛有点肿,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弯。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拧上水龙头,擦干脸,走出去。
外卖盒和包子袋还在桌上,得收拾。
窗户还开着,得关上。
手机又亮了,是林栖的微信:
怎么样?他走了没?
我回她:走了。
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回她:说了很多。
然后呢?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巷子。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被子,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我拿起手机,回林栖:
然后,等。
等什么?
等他想清楚。
林栖发了一连串问号,我没再回。
把手机放回窗台,我开始收拾桌子。
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包子袋叠好放进抽屉——袋子挺好看的,可以留着装东西。
收拾完了,我站在屋子中间,四处看了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正好落在那堆还没拆封的箱子旁边。
我走过去,拿起裁纸刀,划开一个箱子的封条。
里面是我的画具。
画笔、颜料、调色板、画框。
我拿起一支画笔,在手里转了转。
笔杆被握得光滑,颜料干在笔根,是用了很久的痕迹。
这支笔陪我画过很多画。
画过春天的梧桐,夏天的江景,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
画过很多背影,很多风景,很多一个人的时刻。
我拿着笔,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光线正好。
我忽然很想画画。
于是我把画架支起来,把画板放上去,把颜料挤出来,把笔蘸上颜色。
然后对着窗外那条巷子,开始画第一笔。
巷子很窄,楼很旧,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
和江景完全不一样。
但这是我自己的窗户。
是我自己选的风景。
笔落在画布上,颜料晕开,一点一点铺满空白。
窗外传来小孩的笑声,那只橘猫又跑出来了,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晒太阳。
我一边画,一边看着那只猫。
它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眯起眼睛。
阳光照在它身上,把毛染成金灿灿的。
我笑了一下。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条短信。
你在干什么?
我看了看画了一半的画,又看了看窗外那只懒猫。
在画画。
画什么?
画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回得很快:
我想看。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回他:
画好了给你看。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回窗台,继续画画。
阳光很好。
猫很懒。
风很轻。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他归来,叛离》是大神“YIBJVB”的代表作,林栖沈司辰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一纸契约------------------------------------------,已经是凌晨两点。,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三年来养成的习惯,他不在的时候,我会留一盏床头的灯,昏黄的光,不刺眼。。。,装作睡着。这是这三年来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应酬回来太晚,我就先睡,他不会吵醒我,我也不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叫代驾。。,混着外面的冷风。,然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