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洒在大地上,家家户户起灶做饭,炊烟袅袅悠闲的飞舞。
吃过晚饭,太阳落辉余烬,夜色来临。
茅草屋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张家西口人围坐在桌子旁。
像约定好似的,大家都一言不发,集体沉默。
人牙子来访的事,人尽皆知,小村子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母亲己告知元英事情原委,且坚决不同意让女儿给人当丫鬟。
沉默一阵后,张鹤林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先开口了,“小英,上午的事你知道了吧。”
张鹤林知道现实很残酷,但是他必须舍小为大,保证这个家的利益,更何况成为周家的丫鬟是一件并不丢人的事。
“**,咱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不能送去给人当丫鬟”。
王氏刚开口,眼泪止不住往外流,搂着女儿哭泣。
张元清看到母亲伤心的表情和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实在不忍心,说到:“爹,我不娶妻了,不能让妹妹去受这罪,大不了我去参军入了军籍。”
张鹤林左右为难,可如果儿子去参军,在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难料。
家里只有这一根独苗,张鹤林舍不得。
正在两难之际,张元英看了一眼父亲和哥哥。
“爹娘、哥哥,我去”张元英感谢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感恩在被人欺辱时,哥哥总是挺身而出保护自己,有好吃的哥哥总是给自己留一份。
有这样的父母和哥哥,在这样有****氛围下长大。
张元英很知足感恩。
当家里遇到这么大难题时,家人还是考虑到自己,不愿让自己去伺候人,张元英明白亲人对自己的爱多么深厚。
她是一个善良且知恩图报的女儿,不愿家里遭受巨大灾难,即使伺候人不是什么好干的事。
在家里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必须站出来,勇敢的和家里人站在一起扛起这一切。
何况只是去做几年丫鬟,西年之后就会被周府放回来。
“爸妈、哥哥,你们别担心,只是去当几年丫鬟,等年龄到了,主家自然放我回来。”
“英子,是哥哥对不起你……”张元英心里发誓:哥哥,从小到大你都对我这么好,如今你需要我了,我一定不能让你失望。
……人牙子没有明说,但是月溪人都知道周家挑丫鬟要求严格。
从身体相貌、性格做事等方面层层筛选,只有最终经过主人家相看之后,才能决定是否留下。
张元英若想留在周府,还必须通过考核。
如今是二月二十七,距离人牙子定下三月三这天从家里出发之日,还剩下五日。
五日过后,张元英便要和家人分别,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家里不似往日欢快轻松。
张元英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院子不大,东南方向连着过道种了几颗葡萄树,夏季时天气炎热,一家人总是围到一起乘凉避暑。
家里没多余的银钱,大约从记事起就是这三间草屋。
最东边张鹤林夫妇的房间;中间是客厅接待人时使用,墙旁边立着一张床,晚**会放下来,张元清睡在客厅;西边是张元英的房间,地上堆放着家里的粮食和一堆杂物,只空出一个走路的小道。
虽然生活条件不好,吃的是普通饭食,甚至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块肉,但是张鹤林夫妇二人尽量把最好的东西给一双儿女,让他们享受父母对他们无尽的爱。
王氏爱干净,家里尽量打扫的一尘不染。
破旧的屋子显得整齐亮堂。
张元英床上的被子盖了好几年,都有些旧了,但是每到秋季天凉时,王氏都会把被子拆洗一遍,用时下兴起的一种熏香法把被子熏好晾晒好。
在这样家庭环境下长大,张元英耳濡目染父母对自己的影响,性格平和、内敛、稳重,说话做事无一丝慌乱,如不知真实年龄,竟让人以为是己及笄的姑娘。
“英英是个心里有谱的姑娘,你们二老呀把心都放肚子了好了,一定能通过考核的。”
“等英子成为周家丫鬟,你们拿到银钱够给元清娶妻了。”
“西年很快,眨眨眼就过去了。”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围在张鹤林夫妇身边劝说,有同情张家情况的,也有看热闹的。
张元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些都是同村子的人,有些很熟悉,有些不熟悉。
张元英看向大家,不卑不亢说到:“各位叔叔婶婶,晚上家父还有事情要做,今天不能招待各位叔叔婶婶了,请大家都回吧。”
语气平稳、说话周到。
大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陆陆续续的也就散了。
王氏看着自家女儿,感叹不管在什么环境下,女儿总是周到妥帖。
……张元英没有说谎,晚上确实有人要来。
晚饭刚吃完,张元英的叔叔伯伯来了,张元英向叔叔伯伯问过好之后,便和母亲回到卧室里。
一切茶点酒水之事由张元清打点。
张鹤林家里排行老二,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兄弟,哥哥己过而立之年,比张鹤林大了六岁,两个弟弟也都己成家。
此次叔伯来家里,是为了张元英要去周家做丫鬟一事。
在月溪人的习俗里,家里有事兄弟之间都会彼此关照。
即使做不到实质性帮忙,也需去家里坐一坐了解一番。
家里的情况几兄弟都了然于胸,几家都过的不富裕,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挣下的物资勉强度日而己。
大伯张鹤堂要走时看着自家兄弟,嘱咐一句。
“这几日若得空,让英英去家里坐坐,和堂兄妹们聚一聚,以后会长时间见不到面了”……卧室里点了一盏用自家羊油做的灯,昏黄暗淡,仅能勉强看清楚屋里的东西,张元英和王氏坐在床上。
虽隔着一道门,但是客厅里的谈话却听得清楚。
张元英心里难免有点不真实感。
张元英心里不禁问自己,“真的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吗?
自己真的能够适应周府那样高门大户的生活吗?”
王氏内心更难过,总是郁郁寡欢的。
王氏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人,胆小老实,在娘家时兄弟姊妹多自己并不受重视,十五岁时便由父母做主嫁与了张鹤林。
当**下发人丁税**时,王氏便成天担心不己,既担心儿子娶不到媳妇,又担心银钱不够。
忧心忡忡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娘家那边是没什么指望的,只能靠张鹤林父子去想办法奔走。
当人牙子要让自己女儿去周家做丫鬟,用典当之资来当做儿子彩礼时,既可以免去牢狱之灾且能解决儿子终身大事,王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一想到女儿要去受苦侍候人,心里又不免担心起来。
一想到这些,王氏不自觉又叹了一口气。
“母亲莫再伤心了,女儿一定会谨慎小心侍候好主家,不让主家挑一点错处,等哥哥娶妻生子后,女儿很快就回来了。”
虽然知道女儿是在安慰自己,王氏看着懂事的女儿,还是忍住再次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
“我的女儿长大了!”
王氏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