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林启宏,还在端着盒子发呆。
身边的小厮,又抱了一个瓦罐过来,放在炕上的矮桌上。
“宏爷,这是这几日的水钱!”
“水钱?”
林启宏看着,瓦罐里满满当当的铜钱,这才从记忆拨拉想起来。
林家这个三进院子,也是一个**宝地,周围几个胡同,各家打的水井。
要么水浅,要么水苦涩。
但是林家祖上,在此地买地建宅,找的地师还是有真本事的。
这一处水井,不但大旱年景不干涸,而且水清亮甜,深受爱茶人士的喜爱。
唐山府城仅有的几处甜水井,林家就有一口。
一文一桶水,这是林家,历代以来不变的规矩,当然这也是林家能败家的底气。
当然了,觊觎之心人人有之。
林启宏这代如此落魄,惦记林家宅子的,不知道有多少。
林启宏五毒俱全,要不是这几日,他昏迷,收宅子的早就上门了。
当然还是要看在,那枚令牌的面子上,现在还没人动手而己。
林启宏把手里的黑盒子放在身边,抬手指了指,放铜钱的瓦罐,浅笑道。
“去自己捧一把!”
“啊!”
小厮猛一听,抬头错愕赶紧摆手,“爷爷,您可别,要是让掌柜知道,非得打死我!”
小厮连忙退到门口,准备走人了。
他是耀丰赌楼的小厮,被掌柜的派来,一半是监视,一半是照顾。
等林启宏醒了,或者死了,好来个捷足先登。
“整地!”
“爷赏你个小兔崽子,你还白了爷的面子!”
林启宏眼睛一瞪,混不吝的气息,立刻蔓延。
“谢!
谢宏爷的赏!”
小厮弯着腰,走到炕前,伸出双手,眼里庆喜的,把瓦罐冒尖的铜钱捧了一把。
“谢爷的赏!”
“扶爷起来!”
林启宏招呼小厮“宏爷,您慢着点!”
小厮上前,托起林启宏的腰板,挪到炕边,穿上靴子。
“哎”站在倒座房前,林启宏长长的吐出一口白色哈气。
曾经的青砖红瓦,三进的大院子,如今一把火烧起来,变成了残垣瓦砾。
一些破布烂衫的人,还在偷偷摸摸的在,后院寻摸着什么。
林启宏一脸阴沉,竹竿样的身材风中飘摇。
“干什么的,赶紧滚!”
小厮一看这情形,赶紧的怒喝。
“再不走,抓去挖煤!”
一句抓去挖煤,比抓去见官威力还大。
因为黑煤窑,那可是不见天日,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咳咳咳!”
林启宏虚弱摆摆手“你去给你家掌柜带个话!”
“让他来一叙。”
日前林启宏,在耀丰赌档,将这个祖宅,给抵了两千两。
没过两日,就花个**。
耀丰赌档占地五亩,有三层楼,前后院子,不但有赌档,烟馆,还有胭脂馆,可谓是吃喝玩乐一体化。
败家子进去,不花光最后一个大子,蹦想出来。
这赌档的钱,可就是堪比如今的wd,日复一日利滚利。
按照林启宏昏迷这几日,不知道滚到何种地步了。
一炷香的时辰,倒座房门帘一翻。
一个青色锦缎棉袍,中年男人,戴着青玉瓜皮帽,马脸无须。
戴着墨玉扳指的手提着礼盒,倒是礼数十足,给林启宏打了个仟。
“宏爷好着呢!”
“富掌柜坐!”
林启宏躺在靠枕上,斜眉望着耀丰大掌柜怒问。
“耀丰这些年,从爷这里利走没有万两 也有八千,就这样等不及了”林启宏厉声一喝,富掌柜明显的身子一抖。
不由得他不抖,眼前炕上摆着的明黄锦缎下面,可是那日跪着一**的人。
“宏爷!
您这话说的,耀丰开门做西海的生意,每年往京城送银子的马车都十几辆。”
“什么!”
林启宏抄起茶盏,往富掌柜面前一砸。
“别威胁小爷,你家京城有**。”
“老子只是吃素的!”
林启宏一指黑盒子,厉声道:“跪下”富掌柜一听,林启宏这破落户,要给他难看,马脸顿时拉的老长,阴沉着脸道“宏爷,这就不合规矩了!”
“哈哈哈,别说有的没得,富掌柜你是想,大逆不道欺君吗!”
林启宏这可是跟辫子戏里学的,一把大火不但烧了林家的宅子,还把林启宏的辫子也给烧了。
林启宏这是披散着头发,脸如枯槁,这副身体,早就被酒色烟毒掏空。
如今就连烟瘾上来了,中枢神经只有**煎熬之感。
“扑通”富掌柜撩袍拜倒,大呼“万岁”。
如今好歹林启宏还是旗人,而且是上三旗的。
满汉一家,说的好听,有资格当奴才的,没资格的都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启宏出了一口气,说起借钱的事。
“我这个宅子,抵了可够。”
林启宏指着外面的残垣断壁。
富掌柜“啪啪”,拍掉衣摆的浮灰,脸带讥讽。
“呵呵,宏爷说笑了!”
您这个宅子,如今也就院子里的水井值点钱。
“哟!
爷这**不好吗,整个府城的**宝地就在这。”
“啪!”
林启宏双手劲扣上盒子,“你家那位七老爷就没有这想法。”
七老爷姓王,族里排行老七,京城恭亲王的包衣奴才。
恭亲王是谁,如今闲丰皇帝的弟弟。
当年道光皇帝欲立其为太子,不过最后被撬了。
身为****的奴才,可谓是狐假虎威。
京畿之地有那个人敢捋其虎须,作为唐山人王老七,早就瞧上了林家的宅子养老了。
虽然房子占地不大,但是这可是**宝地,而且还是一个聚宝盆。
林启宏也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主,最起码唐山里里外外,他还是知其一二的。
这耀丰楼站着唐山宝地,上接辫子发家地东北,**,***,**,每年从这几个地方**进来的皮货药材,不知几番几。
虽然此时天津为北方第一大港,但是“天高皇帝远”啊。
耀丰赌档虽然不涉及这些生意,但是人家是消费行业,可谓是独霸一方。
凡是上岸的水手掌柜,外面的镖客马帮,有谁没有在此地潇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