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黑色的粉尘,呜咽着穿过黑岩镇低矮、歪斜的石屋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汗臭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冷霉味。
这里不是人间,更像一块被遗忘在巨大矿脉边缘的、沾满污垢的痂。
林默紧了紧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夹袄,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刺入皮肤。
他缩在墙角,面前是半块硬得像石头、掺着大量麸皮的窝头。
他小口啃着,每一次咀嚼都牵动着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目光空洞地望着街道。
街道上,偶尔有穿着灰色短褂、腰挎皮鞭的监工走过,眼神如同打量牲口。
他们是“玄石会”的打手,依附于远在数百里外的玄罡宗,掌控着黑岩镇的一切。
镇子里九成九的人,都是矿奴,或者矿奴的后代。
命,在这里是按天算的,价值还不如一块拳头大的“铁精矿”。
“看什么看!
小崽子!”
一个路过的监工瞥见林默的目光,随手就是一鞭子抽过来。
鞭梢带着凌厉的风声,在林默脸颊旁不足一寸的地方掠过,抽打在冻硬的泥地上,留下一道白痕。
林默身体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没有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早己麻木的认命。
反抗?
那是嫌命太长。
他见过太多试图反抗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矿洞深处无人收敛的白骨。
“呸!
晦气!”
监工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开。
林默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那不是恨,更像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对“活着”本身的执着。
他三口两口将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吞咽下去,噎得他眼眶发红。
“默哥儿!”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材比同龄人壮实不少,同样衣衫褴褛的少年跑了过来,是石坚。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担忧,“那狗腿子没抽着你吧?”
林默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差一点。
快吃,该下矿了。”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小块更硬的窝头递给石坚。
石坚也不客气,接过来狼吞虎咽。
“听说三号矿洞昨天又塌了,埋了十几个……”石坚含糊不清地说,眼神里带着后怕。
林默沉默地点点头。
塌方、毒气、突然涌出的地下水、或是被饥饿的“岩蜥”袭击……矿洞里的死法千奇百怪。
活着出来,是运气;能活到明天,是更大的运气。
沉闷的钟声在黑岩镇中心那座最高的石塔上响起,如同敲响的丧钟。
这是下矿的信号。
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地从各自的窝棚里涌出,汇向镇子后方那巨大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矿洞入口。
监工们如狼似虎地驱赶着人群。
林默和石坚夹杂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涌入那幽深、散发着浓郁土腥气和淡淡硫磺味的洞口。
光线迅速被吞噬,只剩下矿壁上零星挂着的、散发着惨绿或昏黄光芒的劣质“萤石灯”。
空气变得浑浊、潮湿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粉尘。
他们被分派到一条相对较新的支脉。
矿道狭窄低矮,成年人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行。
林默和石坚这样半大的少年,正好被塞进去清理碎石和搬运初步筛选过的矿石。
沉重的矿镐敲击岩壁的声音、铁锹铲动矿石的摩擦声、监工不耐烦的呵斥声、以及矿工们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交织成一首属于地狱的单调乐章。
汗水很快浸透了林默单薄的衣衫,混杂着黑色的粉尘,黏腻地贴在身上。
手臂因持续挥动矿镐而酸痛麻木,虎口早己震裂,渗出血丝,和矿石的粉末混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停下来就意味着鞭子,意味着更少的食物,意味着更靠近死亡。
监工老陈,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负责他们这片区域。
他拎着鞭子,像条毒蛇在矿道里逡巡。
一个年纪稍大的矿工动作慢了些,老陈二话不说,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他佝偻的背上。
“啪!”
“呃啊!”
老矿工一声惨叫,扑倒在地,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破衣。
“老东西!
磨蹭什么!
想偷懒?
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进废矿坑喂蜥蜴!”
老陈恶狠狠地咒骂着,又踹了一脚。
周围的矿工们动作更快了,头埋得更低,恐惧如同实质的寒冰蔓延。
林默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只是更用力地挥动矿镐。
他见过老陈的手段,废矿坑里,确实有很多“失踪”的人。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体力的飞速流逝和死亡的步步紧逼。
就在林默感觉肺部像火烧一样,手臂几乎抬不起来时,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这震动太微弱了,混杂在无数矿镐的敲击声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默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模糊而奇异的“感觉”突兀地出现在他混乱的感知里。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也不是触觉。
更像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颤栗?
仿佛脚下的岩石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不稳定地“流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即将崩溃的预兆。
“不对!”
林默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声音干涩嘶哑。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盯向矿道深处,那里,正是震动感传来的方向。
“什么不对?
小兔崽子,又想偷懒?”
不远处的老陈听到了,立刻瞪着眼睛走过来,鞭子己经扬起。
林默的心脏狂跳,那股模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窒息感。
他顾不得解释,也解释不清,猛地推了一把旁边还在埋头苦干的石坚:“石头!
跑!
往洞口跑!
快!”
石坚被推得一个趔趄,茫然地抬起头:“默哥儿?
咋了?”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
仿佛地底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从矿道深处猛然爆发!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连锁反应!
头顶的岩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剥落、坍塌!
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烟尘轰然砸下!
支撑矿道的粗木梁发出令人牙酸的**,瞬间断裂!
地面剧烈地起伏、开裂!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哭喊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漫天粉尘之中!
灭顶之灾,降临!
林默在推完石坚的瞬间,就拼尽全力向旁边一个堆放废弃矿石的、相对凹陷的角落扑去!
几乎在他身体扑入角落的同时,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擦着他的后背轰然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的碎石打得他后背生疼。
整个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混乱。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撞在冰冷的岩壁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岩石持续不断滚落的恐怖声响。
浓密的粉尘呛得他无法呼吸,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
他蜷缩在狭窄的凹陷里,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碎石落下,砸在他的头上、肩上。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如同实质。
外面是地狱般的崩塌声和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默的意识。
他感觉身体在变冷,力气在飞速流逝。
黑暗和窒息感越来越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那股在崩塌前一刻出现的、极其模糊的奇异“感觉”,竟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比之前强烈了无数倍!
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颤栗或预兆。
它像是一根无形的、冰冷的丝线,穿透了厚重的岩石粉尘,穿透了死亡的恐惧,首接刺入了林默混乱的意识深处。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
他“感觉”到西周狂暴混乱的能量流——那是岩石崩塌的恐怖力量在肆虐。
他“感觉”到头顶上方岩层可怕的、不稳定的重压,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将他碾碎。
他“感觉”到几处支撑点正在发出绝望的**,即将彻底崩溃。
而在这一切毁灭性的混乱洪流之中,在他蜷缩的角落斜下方,大约几丈深的岩层之后……那里,竟然有一小片极其微弱、却异常“平静”的“涟漪”?
那“涟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在一片狂暴的毁灭能量中,它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清晰?
它散发着一种让林默濒死的意识感到一丝莫名“舒适”的气息,微弱地牵引着他。
那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这股奇异“感觉”的指引下,在林默几乎熄灭的意识里猛地爆燃!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第一章完**
小说简介
小说《玄渊证道:从微末到诸天之巅》“天马十三少”的作品之一,林默石坚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寒风卷着黑色的粉尘,呜咽着穿过黑岩镇低矮、歪斜的石屋缝隙。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汗臭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冷霉味。这里不是人间,更像一块被遗忘在巨大矿脉边缘的、沾满污垢的痂。林默紧了紧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夹袄,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刺入皮肤。他缩在墙角,面前是半块硬得像石头、掺着大量麸皮的窝头。他小口啃着,每一次咀嚼都牵动着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目光空洞地望着街道。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