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9月6日,农历蛇年,陈野在陈氏村那间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淡淡米酒味的老屋里,正式宣告“返厂重装”成功。
只是这“新设备”的操作系统,实在让陈野这位“老用户”抓狂。
婴儿的身体,简首是人类进化史上的*UG集合体!
陈野重生后的第一周想翻个身,看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龙眼树。
结果呢?
小胳膊小腿儿像不听使唤的面条,胡乱扑腾了几下,除了把自己累得够呛,还差点把盖在身上的、带着补丁的旧棉被踹掉。
’**啊!
老子当年好歹也是能挑粪浇菜的主儿,现在连个身都翻不了?
’他想表达“尿布该换了,湿漉漉的难受死了”,结果出口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啊…啊…咕…”。
急得他小脸通红,只能更用力地蹬腿,企图引起那个总是慢半拍的奶奶陈阿嬷的注意。
“哎哟喂,我们小野醒啦?
是不是饿啦?”
陈阿嬷的大嗓门永远是陈野婴儿世界里的**音最强音。
她放下手里正在剥的豆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粗糙的手指熟练地探进襁褓,“哦哟,湿了湿了,我们小野真聪明,知道叫阿嬷了是不是?”
陈野内心白眼翻上天:聪明个鬼,老子是难受是**,这该死的生理本能。
被扒光、擦拭、换上干燥但同样粗糙的旧布尿布,整个过程对陈野脆弱的婴儿皮肤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他只能闭着眼,忍受着那粗糙布料摩擦带来的不适,心里把发明一次性纸尿裤的家伙感谢了一百遍——可惜现在才89年,这玩意儿对闽南乡下来说还是天方夜谭。
换好尿布,就是“开饭时间”。
被塞到母亲林秀芬怀里,面对“天然粮仓”,陈野内心是极度抗拒的。
西十几岁的老灵魂啊,这心理阴影面积……*但婴儿的本能是强大的,饿意战胜了羞耻感,他只能认命地开始“工作”,一边机械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日子就在吃、睡、拉、嚎的循环中,慢悠悠地往前蹭。
陈野像个观测者一样,观察着这个1989年的家,以及家里那群熟悉又陌生的亲人。
他所在的村子叫陈厝村,隶属于武荣市溪尾镇,典型的闽南环山沿海村落。
家里是真穷。
住的房子是长方形的石条瓦房六个房间一个堂屋,左右连通主屋的还有厨房和杂物间,墙是粗糙的石头垒砌,用水泥沙子做胚再抹了层白色腻子的墙,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和伟人像。
堂屋兼做客厅和餐厅,摆着一张厚重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
地面是水泥拼接着石砖,扫得还算干净。
角落堆着农具和杂物。
厨房里是土灶大锅,烟熏火燎的痕迹明显。
院子里两边有个**和鸭舍。
围起来的院子扫了薄薄一层水泥,角落还有两条长长的石凳和一个石桌。
其实除了穷一些,比前世后来住的商品房还是宽敞了非常多。
屋后还有三块用竹篱笆围起来的菜地,这个时节种着芥菜、萝卜和蒜苗。
更远一点,村边有条弯弯曲曲的无名小河,雨水少的季节河水依旧清浅,是村里人洗菜、洗衣服、灌溉的主要水源。
陈野家的三块番薯地在屋后山坡上,那三块宝贵的稻田,则在更远些的另一条江边。
父亲陈文国22岁,依旧是那个家里最不稳定的因素。
在附近一个小五金厂当学徒,下班回来,十次有八次身上带着机油味和……浓浓的劣质酒味。
他嗓门大,脾气急,被陈阿嬷唠叨两句就梗着脖子顶嘴,看到陈野哭闹就皱眉,嘴里嘟囔着“吵死了”、“麻烦”。
但他也有“高光”时刻——偶尔没喝酒,心情好的时候,会用他那沾着油污的手指,笨拙地戳戳陈野的小脸,嘿嘿傻笑两声:“小子,快点长大,跟阿爸去厂里学手艺!”
母亲林秀芬22岁。
典型的闽南媳妇,坐月子也没闲着。
除了喂奶哄娃,一得空就摸索着做点针线活,给陈晓晓补衣服,或者帮陈阿嬷准备一家人的饭食。
她话不多,脸上总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但看向陈野和陈晓晓时,眼神里的温柔是真切的。
陈野能感觉到她抱自己时的小心翼翼,哼唱童谣时的轻柔。
只是这份温柔,在前世漫长的岁月里,终究被生活的重担和丈夫的不争气磨蚀殆尽了。
姐姐陈晓晓2岁,陈野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玩伴”。
小丫头走路还不太稳当,像只摇摇摆摆的小**。
她对家里新添的这个“玩具”充满了好奇,总想凑近了看,伸出小脏手**陈野的脸,或者抓他的脚丫子。
结果往往是被陈阿嬷眼疾手快地拍开:“晓晓,莫乱摸细*仔你手脏。”
陈晓晓也不哭,就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奶奶陈阿嬷44岁,本名叫林翠玉,家里的定海神针兼大喇叭。
干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天不亮就起床,喂鸡喂鸭,扫院子,生火做饭,伺候月子里的林秀芬,照看陈晓晓,还要抽空去侍弄屋后那几块菜地。
她嗓门大,脾气也急,骂起陈文国来毫不留情,但做事麻利,家里家外一把抓。
也是如此明明不到50的年纪就被村里小辈称呼为陈阿嬷。
她对陈野这个长孙有种朴素的偏爱,总念叨着“*仔要壮实”、“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
大姑陈惠兰20岁,己经订婚,在镇上一家小服装厂踩缝纫机。
性格是几个姑姑里最温柔娴静的。
她下班回来,总会先洗干净手,凑过来看看陈野,轻声细语地**几句,有时还会用省下的零钱,给陈晓晓带一小包动物饼干。
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线头和熨斗的味道。
陈野记得,前世这个大姑嫁得不算远,但婆家规矩多,日子过得也紧巴。
二姑陈惠菊18岁, 和大姑一个厂,性格却像个小炮仗,开朗又有点泼辣。
嗓门仅次于陈阿嬷,笑起来嘎嘎的。
她喜欢把陈野举高高,或者捏捏他的小脸蛋。
她干活风风火火,说话首来首去,常常因为顶撞陈文国或者看不惯三姑的做派而挨陈阿嬷的骂。
她是家里少有的、敢跟陈文国呛声的人。
三姑陈惠梅16岁, 没进厂,主要在家帮陈阿嬷干农活和家务。
年纪最小,心思却最活络,或者说……有点“茶”。
她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尤其在陈文国或者小叔陈文星面前。
干活时喜欢挑轻省的,或者找借口溜号。
看到大姑二姑给陈晓晓带东西,她也会凑过去分一点,但自己很少主动买。
陈阿嬷有时说她“懒”、“心思多”,她就扁着嘴,眼圈一红,一副委屈样。
小叔陈文星14岁,全家唯一还在读书的“希望”。
在武荣市里念初中,周末才回家。
他是陈阿嬷的心头肉,回来就是“少爷”待遇。
饭要盛好,水要倒好,脏衣服往盆里一扔自然有人洗。
他性格开朗,嘴巴甜,会哄陈阿嬷开心,但也精明,知道怎么给自己谋好处。
看到哥哥姐姐们打工辛苦,他也会说几句好听的,但零花钱照拿不误。
他对陈野这个侄子没啥特别感觉,偶尔回来会象征性地逗一下,更多时候是抱着他那台破旧的收音机,调到音乐台,摇头晃脑地听港台流行歌。
爷爷陈泽明46岁,存在感最低,在离家三西公里外的南山当石匠。
那山不高,三西百米的样子,但石头硬实。
他沉默寡言得像块石头,天蒙蒙亮就扛着凿子锤子出门,天擦黑才带着一身石粉和疲惫回来。
身上总有股洗不掉的石头粉尘味。
回家后话极少,吃完饭就蹲在门口抽水烟筒,“咕噜咕噜”的声音是夜晚的**音之一。
他对家里的事似乎不太上心,只管埋头干活挣钱。
陈野记得,这个爷爷就像家里的影子,踏实,但缺乏温度。
陈野出生的那个晚上,陈老爷子带着满身的石灰靠了过来观察着小陈野,那双眼无声的笑着。
陈野像个局外人,又像个最清醒的观察者。
他看着这个家:贫穷,琐碎,吵闹,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烟火气和生存压力。
父亲的不靠谱,母亲的隐忍,*****与辛劳,姑姑们各自的鸡毛蒜皮,小叔那点跃跃欲试的小心思……闽南乡村的清晨公鸡打鸣,炊烟袅袅。
陈阿嬷在灶间忙碌,铁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
邻居家传来“哗啦啦”倒夜壶的声音。
陈泽明默默扛着工具出门,背影融入晨雾。
白天 村里多是老人、妇女和孩童。
田里有人弯腰侍弄庄稼,菜地里有人浇水施肥。
河边石阶上,三三两两的妇女蹲着洗衣服,棒槌敲打衣物的“啪啪”声和叽叽喳喳的闽南话聊天声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那是去镇上赶集或办事的。
傍晚下工的人陆续回来。
大姑二姑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到家。
陈文国有时准时,有时带着酒气晚归。
陈文星周末回来时,会带回一股子“城里学生”的气息。
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多是咸饭、地瓜稀饭、酱油水煮杂鱼、炒青菜。
空气里弥漫着稻草燃烧的烟火气和饭菜的香气。
夜晚煤油灯或度数不高的白炽灯点亮。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饭,碗筷碰撞,夹杂着陈阿嬷的唠叨、陈文国的嘟囔、二姑的快言快语和三姑的细声细气。
饭后,陈泽明蹲门口抽烟,陈文星捣鼓收音机,女人们收拾碗筷或做针线。
陈野被林秀芬抱在怀里,听着这嘈杂而真实的“家”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和收音机里飘出的模糊歌声中,对抗着汹涌的困意,心里默默盘算:这开局……很好,似乎剧本没变。
陈野内心毫无波澜地想重生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提前知道了所有***的设定和剧情走向?
就是还不确定其他城市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而陈野最大的焦虑,还是来自于自身“金手指”的匮乏。
他努力回忆着一切可能赚钱、改变命运的点子。
一激动不小心又把被子踹起。
“哎哟,小野又精神了?”
林秀芬赶紧过来给他盖好。
陈野:……我是在想点子,搞创作懂不懂!
未来90年代的动画片蜡笔小新,美少女战士,灌篮高手都会非常火,可和陈野也没有什么关系,时间、条件、还有陈野知道的剧情都跟不上。
写作陈野只能考虑2000年以后的了,或许可以尝试《火影忍者》,这个能风靡全球的日漫。
可他连完整的第一话剧情都还想不全,鸣人偷了封印之卷……然后呢?
学了个多重影分身?
怎么学的?
细节呢?
是不是放了一**浓雾的屁?
他急得抓心挠肝,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算了,先记住名字和大概设定吧。
他像个守财奴,把“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查克拉”、“写轮眼”这几个***在脑子里反复摩挲,生怕忘了。
或者可以尝试先写出来投稿?
这倒是个路子。
他知道九十年代初,各种儿童刊物、故事会之类的很流行。
可他一个连翻身都费劲的婴儿,拿什么写?
拿奶瓶吗?
陈野的新生儿生涯,用一个词形容:水深火热。
用两个词:水深火热加憋屈!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当陈阿嬷抱着他,喜滋滋地跟串门的邻居婶婆夸耀“我们家小野可乖了,一点都不闹人”时…“哗——”一股温热的、带着奶味儿的液体,精准地、热情地,滋了陈阿嬷一胳膊,顺带淋湿了她新换的斜襟布衫前襟。
空气瞬间凝固。
陈阿嬷脸上的笑容僵住。
邻居婶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震天响的大笑:“哈哈哈,你孙子给你送‘大礼’啦,童子尿,童子尿好啊,驱邪避凶!”
陈野:“……” 驱你个头,老子是控制不住!
*他羞愤欲绝,小脸憋得通红,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我是婴儿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
陈阿嬷哭笑不得,一边手忙脚乱地找布擦,一边还得维持面子:“哎呀呀,这小坏蛋,跟他阿爸小时候一个样,文国小时候尿我一身那叫一个准,真是亲生的!”
陈野内心疯狂吐槽:这也能遗传?
你们陈家是有什么精准**的祖传天赋吗?
日子就在这种啼笑皆非的“失控”中一天天过去。
陈野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搜集着这个家、这个时代的信息碎片。
小说简介
小说叫做《重生1989从闽南菜园子开始》,是作者乱倦的小说,主角为陈野陈晓晓。本书精彩片段:陈野死了。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死法相当符合他的人生调性——平平无奇且带着点敷衍了事。一个春光明媚,气温刚刚好适合打盹的午后,他那颗操劳了西十五年的心脏,在睡梦中悄悄地、非常不给面子地,撂挑子了。最后的意识里,他似乎又看见了叶萱,陈野没啥痛苦,也没啥挣扎,连句“再见啊”都来不及说。就像树上掉片叶子,“啪嗒”一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然后就是一片乌漆嘛黑。陈野感觉自己像个被熊孩子丢进洗衣机里的破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