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盯着那杯茶,热气己经弱了,水面上浮着几片茶叶梗,像死鱼翻着白肚。
潘金莲走了,门关得不重,但那声“咔哒”却听得他耳膜发紧。
他没动那茶,也没起身,只是低头搓了搓手。
手还是凉的,可心里那团火己经烧起来了。
昨夜那半块没扔的烧饼,今早这杯没毒的茶,都不是巧合。
潘金莲在试探,看他还傻不傻,看他还信不信她。
她以为他还是那个听见她咳嗽一声就赶紧去倒水的武大郎。
她错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角落那块松动的砖,把油纸包摸了出来。
灰是吹过了,可纸边己经发脆,像是轻轻一碰就要碎。
他小心地打开,一股陈年酱料的咸香混着霉味钻进鼻子——这玩意儿搁了十几年,能用才怪。
但他记得味儿。
前世在东京跑腿送饼,见过酒楼后厨拿酱抹饼,刷一层芝麻酱,一层甜面酱,再撒点葱花香油,炉子一烤,香得整条街都伸脖子。
那时候他只能闻,买不起。
现在,他得让全阳谷县的人排队来买。
他抓了一小撮酱料放进碗里,又从米缸底下摸出点芝麻酱——这是他偷偷攒的,潘金莲从不管他吃剩的这点油水。
再挖半勺甜豆酱,滴几滴香油,手指捻了点五香粉,全搅和进去。
灶膛里还有点余烬,他吹了两口气,塞进几根柴,火苗“呼”地窜起来。
小铁锅架上去,酱料慢慢熬开,颜色由浅变深,香味一点点往外蹦,先是咸香,后是酱香,最后竟带出一丝回甜。
他掰了块冷烧饼,蘸上一点,塞进嘴里。
外皮微脆,内里软韧,酱香顺着舌头往脑门冲,后味还带点麻。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味儿,能把街口卖炊饼的老李馋哭。
他赶紧压住嘴角,耳朵竖起来听外面动静。
潘金莲一向懒,午前不怎么出屋,可今天难说。
她昨儿反常,今儿保不齐更反常。
他迅速把酱料锅端下来,用破布裹了,塞进灶膛最里头。
油纸包随手一卷,塞进砖缝,再把砖按回去,踩实。
做完这些,他拎起面盆,往里倒面、加水、揉团,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肩耸着,腰弯着,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命苦”的表情。
半个时辰后,潘金莲推门进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目光扫过灶台、面盆、案板,最后落在他手上。
他正拿擀面杖压一块面团,指节发红,手背青筋凸起,像在跟面较劲。
“今天起这么早?”
她问。
“饼得发。”
他头也不抬,“昨儿剩的面,再不蒸就酸了。”
她“嗯”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袖口。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她问。
他手一顿,擀面杖停在半空。
“没有。”
他继续压面,“能有啥心事?
三文一个饼,卖完回家。”
“你昨儿……没睡好?”
她又问。
“睡得挺好。”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浑浊,像口老井,“就是梦里见着爹了,说祖传手艺不能丢。”
她眉头一跳。
“你爹那酱料,不是早不能吃了吗?”
“不能吃,也能闻。”
他低头,“闻着,心里踏实。”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可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还是没转。
他盯着那扇门,首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成了。
她慌了。
她以为他还在纠结过去,还在念着那点破家底,其实他早把她的试探当笑话看。
她不知道,她每问一句,他锅里的酱就多熬一分火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武大郎推着饼车出了门。
车还是那辆破车,轮子嘎吱响,棚布发黑。
可今天,他多带了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昨夜熬好的酱。
他在老地方支摊,位置没变,吆喝也没变:“热饼嘞!
三文一个!”
可今天,他多了一句:“新饼上市,免费尝一口!”
街口卖豆腐的老刘正蹲着喝豆浆,听见了,抬头:“啥新饼?”
“酱香饼。”
武大郎从炉里取出一个刚烤好的饼,刷上酱,递过去,“您老尝尝。”
老刘半信半疑接过,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哎哟我——这味儿!”
他差点把饼掉地上,“哪来的酱?
这么香?”
“秘制的。”
武大郎低着头,像不好意思,“祖上传的,改良了。”
老刘三口两口吃完,抹了抹嘴:“再来一个!”
旁边卖菜的张嫂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给我也来一个!”
“等会儿啊,刚出炉,烫手!”
武大郎一边说,一边继续刷酱、烤饼,动作麻利。
不到一盏茶功夫,十来个饼全送出去了,全是先尝后买。
尝过的人没一个走的,全回头掏钱。
“再来俩!
带回家给我男人吃!”
“这酱是不是加了牛油?
香得我脑仁疼!”
“武大郎,你这饼,以后天天有?”
“有!”
他点头,“天天早上,就这儿。”
人群越围越多,铜板哗啦啦往他钱袋里掉。
他低着头数钱,手指稳,心却在跳。
他知道,火种点着了。
就在他低头收钱时,眼角余光扫到门口。
潘金莲站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抱着个木盆,像是要洗衣,可她没动。
她盯着他数钱的手,盯着那辆突然热闹起来的饼车,盯着街坊们嘴里咬着的、刷着酱的烧饼。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抬头,可嘴角压了压。
你不是想看我穷、想看我贱、想看我死吗?
今天,我偏让你看着我活,还活得比谁都旺。
第三天早上,他刚支好摊,王婆就晃着胖身子过来了。
“大郎哎!”
她嗓门大,“听说你弄出新饼了?
给我也来一个!”
“您老尝。”
他笑着递上一个。
王婆咬一口,眼睛眯成缝:“哎哟,这味儿……香得我魂儿都要飞了!
你这酱,是不是加了八角?”
“一点。”
他笑,“还有芝麻酱、甜面酱,火候熬得久。”
“哎哟,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王婆拍他肩膀,“以前咋没见你弄出这好东西?”
他低头搓手:“以前……怕费料,不敢试。”
“现在不怕了?”
王婆斜眼看他。
“现在觉得,”他抬眼,笑了笑,“不试,咋知道行不行?”
王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
有出息了!”
她吃完饼,掏出三文钱拍在车上,转身走了。
可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他知道,这一眼不是夸他,是疑他。
王婆是潘金莲的媒人,是西门庆的牵线人。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吃饼,是替人探路。
他不慌。
饼香会说话。
钱声会走路。
他继续烤,继续卖,一炉接一炉。
到中午,二十个饼全卖光,连边角料都被抢着买了。
他推车回家,钱袋沉甸甸的,走路都带风。
潘金莲又站在门口。
这次她没抱木盆,也没装洗衣。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推车进来,看着他把钱袋塞进床底的砖缝。
“今天……卖得挺好?”
她问。
“还行。”
他擦手,“街坊捧场。”
“那酱……是你爹留下的?”
“是。”
“你以前怎么不用?”
“以前不会调。”
他抬头,“现在,好像开窍了。”
她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看她,自顾自走进厨房,把小铁锅拿出来,刷干净,重新熬酱。
香味很快又飘了出来,比昨天更浓。
潘金莲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进来。
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那口锅里翻滚的酱,看着他手上被烫出的红印。
她忽然说:“你……以后还天天卖这个?”
“卖。”
他头也不回,“只要有人买。”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我帮你吧。”
他手一顿。
锅里的酱“滋”地冒了个泡。
他慢慢把火调小,转过身,看着她。
“你帮我?”
他问。
“我……会揉面。”
她说,“还能招呼客人。”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用。”
他说,“这饼,我一个人,做得来。”
小说简介
潘金莲潘金莲是《武大郎重生之开连锁烧饼店上市》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酒朵云”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武大郎死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喉咙里像被烧红的铁钎捅过,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潘金莲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脸被烛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她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床头,转身就走。帘子掀动的一瞬,他看见西门庆站在后面,嘴角勾着笑,像只等着啃骨头的野狗。他想喊,喊不出。想爬,爬不动。三寸丁,枯树皮,卖烧饼的穷鬼,临死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魂儿就这么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