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的雨带着土腥味,林风缩在半截墓碑后,听着远处黑甲卫的马蹄声渐渐变成模糊的闷响。
怀里的玄铁残片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透过粗布衣裳熨着心口,倒让他在湿冷里勉强攒了点暖意。
他摸出那块残片。
巴掌大的玄铁被雨水洗得发亮,边缘的暗银纹路像冻住的闪电,在阴雨天里泛着极淡的光。
三天前在镇外破庙捡到它时,这纹路突然亮起,烫得他差点脱手,等再看时,掌心就多了那块淡红印记。
“爹要是还在,肯定知道这是啥。”
林风用袖子擦了擦残片上的泥。
爹是个修缸匠,手上总带着木屑和铜绿,却能把裂成两半的水缸补得滴水不漏。
他小时候总见爹对着月亮发呆,手指在桌面上画些奇怪的圈,那时只当是干活累了瞎划,现在想来,那些圈倒和残片上的纹路有几分像。
坟地深处传来“咔啦”一声,像是骨头被踩碎的响。
林风猛地按住残片,蜷起身子往墓碑后缩。
雨幕里晃过个黑影,拖着条破烂的袖子,走路时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像缺油的门轴。
是镇上的疯乞丐。
听说他二十年前亲眼见过“焚纹”,被吓傻了,从此住在乱葬岗,靠捡死人衣服过活。
疯乞丐晃到离林风不远的坟头,蹲下来扒拉着什么。
他的破碗里装着半块发霉的饼,还有些亮晶晶的碎片——林风眯眼一看,竟是碎瓷片,上面隐约有纹路。
“纹……纹路……烧……”疯乞丐嘴里淌着口水,含糊地念叨,“红的火,黑的烟,都烧没了……”林风的心猛地一跳。
他悄悄往前挪了挪,看见疯乞丐手里的瓷片上,刻着和玄铁残片相似的纹路,只是更浅,更乱,像被人用指甲刮过。
“老丈,这瓷片哪来的?”
林风轻声问。
疯乞丐突然僵住,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浑浊得像泥潭,盯着林风的手看了半天,突然尖叫起来:“红印!
妖纹!
烧!
烧!”
林风慌忙捂住掌心,刚要解释,疯乞丐却突然抓起地上的破碗,往他怀里塞:“破庙……石台子……一样的……去……”话音未落,疯乞丐突然怪叫着往坟地深处跑,转眼就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那半块发霉的饼和几片碎瓷。
林风捡起瓷片。
冰凉的碎片上,纹路确实和残片同源,只是布满裂痕,像被人硬生生敲碎的。
他想起疯乞丐的话——破庙,石台子。
镇外那座破庙,是他捡残片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林风摸到破庙的断墙前。
这座土地庙塌了大半,只剩三面土墙,神像早被推倒,碎成了几块。
他就是在神像底座的石台子下,摸到的玄铁残片。
雨打在残垣上,溅起泥点。
林风蹲在石台子旁,指尖拂过台面的刻痕。
以前没留意,现在借着天光才看清,石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玄铁残片、和尿桶上的蛇形纹、和疯乞丐的瓷片,竟是同一套!
“这些到底是啥……”林风的指尖沿着纹路划动,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掌心的红印像被**了,残片在怀里剧烈震动起来。
石台上的纹路突然亮起红光,像干涸的血重新活了过来。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顺着台面游走,最后汇集成一个图案:九片花瓣围着个圆点,圆点里刻着个“落”字。
“落……落纹城?”
林风想起镇上老人的话,说往西百里有座废城,二十年前被监纹司烧了,就叫落纹城。
残片“啪”地贴在石台上,暗银纹路与红光交织,像两条纠缠的蛇。
林风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些画面:无数人在庙里画纹,石台上摆满刻纹的器物;黑甲卫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里有人喊“保护纹核”;还有个模糊的背影,抱着块黑铁冲进火里,背影像极了爹。
“爹!”
林风失声喊出来。
画面突然消失,石台上的红光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玄铁残片躺在那里,纹路黯淡了不少,像是耗尽了力气。
林风捡起残片,发现石台上的“落”字旁边,竟多了道新刻的痕——是个箭头,指向西方。
远处传来马蹄声,比之前更近,还夹杂着黑甲卫的呼喊:“搜!
仔细搜!
那小子肯定跑不远!”
林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残片塞进怀里,又抓起几片带纹路的碎瓷片揣进裤兜,最后看了眼石台上的箭头,转身钻进破庙后的密林。
雨还在下,林子里的树叶被打得噼啪响,正好掩盖他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往西走会遇到什么,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