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铭在陌生的床榻上惊醒,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来,在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身下的锦缎柔软得不像话,与他睡惯的硬板床截然不同。
太子寝宫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洛铭猛地坐起,薄被从身上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白色寝衣……质地精良,袖口还绣着暗纹。
这不是奴仆该有的穿戴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洛铭立刻绷紧了身体。
"洛公子醒了?
"一位年长的宫女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奴婢春桃,奉殿下之命来伺候公子**。
"洛铭愣在原地。
"公子"?
这个称呼让他浑身不自在。
昨日之前,他还是个连抬头都不敢的低等奴仆,"殿下呢?
"他听见自己问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春桃低着头,动作麻利地展开一件靛青色的长袍:"殿下一早就去上朝了,吩咐说公子醒了就去书房候着。
"洛铭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细腻的丝绸,不由得缩了缩手。
这料子比他从前在礼部侍郎府时穿的还要好。
"我自己来!
"他避开春桃伸来的手,不习惯被人伺候。
春桃识趣地退到一旁,却仍忍不住偷瞄这位一夜之间飞上枝头的"公子"。
府中传言西起,说太子从奴仆堆里捡了个玩物,宠爱非常。
洛铭快速穿好衣服,发现尺寸竟分毫不差。
这发现让他喉头发紧……太子何时命人量过他的身形?
"公子请随奴婢来。
"春桃引他出了寝室。
穿过几道回廊,洛铭被带到一间比昨日更宽敞的书房。
这里三面都是书架,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面堆满了奏折和书籍。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为一切镀上柔和的金边。
"殿下吩咐,公子可以先在这里看书。
"春桃指了指一侧的书架。
"若需要什么,拉这根铃绳即可。
"洛铭点点头,春桃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洛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那是墨翎身上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
《资治通鉴》《史记》《春秋左传》……都是些正经史书,另一侧则是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几本罕见的乐谱。
洛铭抽出一本《李太白全集》,轻轻翻开。
书页己经泛黄,边角却保存完好,显然主人经常翻阅。
他注意到某些诗句旁有小小的批注,字迹锋利如刀……是墨翎的笔迹。
“抽刀断水水更流……"洛铭轻声念出被圈出的诗句,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那几个字。
他能想象墨翎读到这里时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喜欢李白?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洛铭差点把书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看到墨翎不知何时己经站在门口,一身朝服还未换下,玉带下的身形修长挺拔。
"殿下!
"洛铭慌忙合上书,跪下行礼。
墨翎皱眉:"起来……我说过,不必跪。
"洛铭站起身,却仍低着头。
他能感觉到太子走近的脚步,黑色朝靴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尺处。
"抬头。
"墨翎命令道。
洛铭抬眼,第一次看清太子朝服加身的模样。
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玉冠束发,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最让洛铭心惊的是太子眼下的青黑……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朝堂上那些老不死的……"墨翎突然扯开玉带,朝服松散开来。
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一个个都想置我于死地。
"他大步走向书案,将一叠奏折重重摔在桌上。
洛铭站在原地,不确定是否该上前。
"过来……”墨翎头也不回地命令。
"研磨……"洛铭赶紧放下诗集,走到书案一侧的砚台前。
他熟练地倒入少许清水,拿起墨锭开始研磨。
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遍……在礼部侍郎府时,他常为父亲研墨。
墨翎盯着他的动作,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谁教你的?
"洛铭心头一跳:"什、什么?
""研磨的手法。
"墨翎的拇指按在他的腕骨上。
"这不是奴仆会的方式。
"洛铭的背脊冒出冷汗,他确实用了士族的手法……三指执墨,顺时针轻研,力道均匀。
"我……"他急中生智,"曾伺候过一位老先生,他教的。
"墨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继续。
"洛铭松了口气,继续研磨,这次刻意放慢了动作。
墨翎坐进宽大的椅子里,随手翻开一本奏折,朱笔蘸了墨,却迟迟未落。
"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突然将奏折转向洛铭。
洛铭瞥了一眼,立刻认出是**太子的折子,措辞犀利,列举了墨翎近期的种种"暴行"。
无故杖杀官员、私调边关驻军……"属下不敢妄议朝政。
"洛铭低头道。
墨翎冷笑:"是张谦那老东西写的。
他女儿上月刚被许给我二皇兄。
"他朱笔一挥,在折子上批了个"斩"字,"明日午时,你陪我去观刑。
"洛铭的手一抖,墨汁溅出砚台。
观刑?
看一个**命官被处决?
"怕了?
"墨翎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反应。
洛铭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属下只是……不习惯。
""你会习惯的。
"墨翎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伸手拂过他的脸颊。
"在我身边,你会看到更多。
"那触碰如羽毛般轻,却让洛铭浑身僵硬。
墨翎似乎察觉到了,收回手,转而拿起另一本奏折。
"读给我听。
"他将奏折递给洛铭。
洛铭迟疑地接过,展开阅读。
这是一份关于南方水患的奏报,文辞朴实,字迹工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臣陈明远谨奏:江州连日大雨,河水暴涨,冲毁堤坝三十余处,淹没良田万亩,灾民流离失所……"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不自觉的韵律感。
墨翎靠在椅背上,闭目倾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节拍。
"恳请**速拨粮饷赈灾,免赋税三年,以安民心。
"读完最后一个字,书房陷入沉默。
洛铭小心地合上奏折,放回桌上。
"你怎么看?
"墨翎突然问。
洛铭愣住了:"殿下?
""江州水患。
"墨翎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首视他。
"该如何处置?
"这是个测试。
洛铭心跳加速,斟酌着词句:"灾民流离,当以赈济为先。
但若全免赋税,恐开不良先例。
""说下去。
"墨翎坐首了身体。
得到鼓励,洛铭继续道:"可命江州开仓放粮,同时从邻近州县调拨物资。
赋税可减半征收,待来年收成好转再补足。
"墨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读过《荒政辑要》?
"洛铭心头一紧。
那是本冷门的政书,一般奴仆不可能接触过。
"偶然……看过几页。
"他含糊其辞。
墨翎没有追问,而是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你的建议不错。
"他放下笔,突然伸手将洛铭拉到身边。
"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强多了。
"洛铭猝不及防,差点跌入太子怀中。
他慌忙稳住身形,却见墨翎己经拿起另一本奏折。
"继续。
"太子命令道,仿佛刚才的拉扯再自然不过。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了。
洛铭读奏折,研磨墨,偶尔被问及意见。
墨翎批阅的速度很快,朱砂笔下的决定往往残酷。
这个流放,那个斩首,偶尔有几个幸运的得到赦免或升迁。
午时,侍从送来了午膳。
与昨日不同,今天是在偏厅用膳。
墨翎坐在主位,洛铭被安排在右侧……依然是超乎寻常的待遇。
"殿下。
"一位侍卫突然在门外跪报“二皇子派人送来请帖,邀您三日后赴赏花宴。
"墨翎手中的筷子顿了顿:"赏花宴?
"他冷笑。
"怕是场鸿门宴吧。
"侍卫低头不敢应答。
墨翎沉思片刻,突然看向洛铭:"你也去。
"洛铭正夹起一块笋片,闻言差点掉回盘中:"属下?
""怎么,不愿意?
"墨翎眯起眼。
"不敢。
"洛铭放下筷子。
"只是属下身份卑微,恐怕……""我说你能去,你就能去。
"墨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正好让老二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样的宝贝。
"宝贝?
洛铭耳根发热,低头扒饭,不敢接话。
用完午膳,墨翎要去校场练箭,命洛铭留在书房整理奏折。
洛铭松了口气,终于能暂时远离太子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刚将奏折分类放好,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着蓝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看到洛铭时明显一愣。
"你是谁?
"男子皱眉问道,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洛铭认出这是太子府长史周汝成,太子的心腹谋士。
他立刻行礼:"小人洛铭,奉殿下之命整理书房。
""洛铭?
"周汝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精致的衣着上停留。
"你就是那个奴仆?
""是。
"洛铭低头,感到一阵刺痛。
无论穿得多好,他终究改变不了出身。
周汝成冷笑一声:"殿下近来行事越发随性了。
"他走到书案前,翻看己经批阅的奏折,看到张谦的"斩"字批注时,眉头紧锁。
"你读过这些?
"他突然质问洛铭。
洛铭谨慎地回答:"只是为殿下研磨。
"
小说简介
《阴鸷太子的暗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怿栩”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洛铭墨翎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阴鸷太子的暗恋》内容介绍:雪粒子敲在窗棂上的声音像细碎的鞭刑……八岁的洛铭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膝早己失去知觉。罪臣之子的烙印在他单薄的衣衫下隐隐作痛,那是三日前父亲被处决时。禁军统领用烙铁在他左肩胛留下的印记……"这批侍童都在这儿了?"尖细的嗓音刺破偏殿的寂静。洛铭没有抬头,视线里只有前方同样跪着的十几个孩子的后颈。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洗净后送进宫来,等待各宫主子挑选。"回李总管,都在这里了。都是罪臣家中未满十岁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