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一架客机坠入时空裂隙,一群现代灵魂散落大明。
从云端坠入泥潭的陈霄,必须用他超越时代的智慧,在这煌煌永乐朝,为自己和所有迷失的同伴,杀出一条生路。
正文陈霄喜欢在绝对的优势里,欣赏对手的挣扎。
比如现在。
迪拜棕榈岛华尔道夫酒店的顶层套房,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黄金。
窗外是碧海蓝天与成群的白色游艇,窗内,则是一场刚刚尘埃落定的**谈判。
对方,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欧洲奢侈品牌家族掌门人,老查理,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在奢华水晶吊灯下微微反光。
他的团队垂着头,如同斗败的公鸡。
陈霄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上的最终报价文件,语气温和得近乎**:“查理先生,贵品牌的故事和工艺,我向来钦佩。
这份报价,是基于未来五年全球市场趋势、贵公司潜在的运营风险,以及……您个人在瑞士联合私人银行,那个以您管家名义开设,尾号为7794的账户里,那笔不太希望被家族监事会知道的小小‘投资’……所作出的最优解。”
他顿了顿,欣赏着老查理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惨白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补上最后一句:“签了它,您体面退休,家族名誉无损。
不签……”陈霄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那片蔚蓝的地中海。
留白,是谈判的艺术。
把最坏的想象空间留给对手,是成本最低、也最致命的进攻。
老查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盯着陈霄,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孙子的东方男人,像一条优雅而致命的眼镜王蛇。
瑞士联合私人银行!
尾号7794!
这是连他妻子都不知道的绝对秘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那不是对金钱损失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一切在对方眼中如同透明般的**感带来的恐惧。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老查理脆弱的神经。
五分钟后,老查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昂贵的丝绒椅子里,嗓音干涩嘶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霄笑了笑,示意身后精英范十足的法务团队递上镶金钢笔。
“不,查理先生,我只是个比较懂数学,也比较懂您的……生意人。”
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为这场估值近百亿欧元的跨国并购案,画上了句号。
陈霄的金融帝国,再下一城。
……庆祝酒会喧嚣而乏味。
陈霄端着酒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远离了人群的奉承与喧嚣。
成功的滋味很好,但次数多了,也难免有些麻木。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位于上海外滩,面积惊人却冷清得像个顶级样板间的家。
财富堆积如山,似乎也只是换了个更高级点的数字游戏。
也许,是该考虑退休,去找点真正有意思的事情了?
比如,投资个太空旅行公司,去火星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与不远处一道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卡座里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与周围西装革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上前恭维,只是独自小酌,目光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偶然瞥向陈霄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陈霄心中微微一动,这位老人他有点印象,登机时好像就在他头等舱隔壁。
听助理随口提过一句,似乎是国内某个退下来的、国宝级别的军工领域泰斗,姓周。
两人并无交集,陈霄也只是礼貌地举杯致意。
老人微微颔首回应,便收回了目光。
陈霄也不再在意,成功人士的怪癖他见多了。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决定提前离场。
他订了今晚回国的头等舱,航班ZA201。
……波音787客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头等舱内,陈霄调整了一下座椅,准备小憩片刻。
舷窗外是深邃的夜空和下方绵延的云海。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乘客走动的细微声响。
他的斜后方,那位周工正戴着老花镜,就着阅读灯,在一本纸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
隔着一个过道,一个穿着帽衫、眼圈深重的年轻男人,正手指如飞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代码,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更后面一些,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明朝那些事儿》,手边还放着一本《永乐大帝评传》。
形形**的乘客,构成了这架钢铁巨鸟中一个小小的社会缩影。
谁也不会想到,几分钟后,他们的命运将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改变。
突然!
飞机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砰!”
剧烈的颠簸袭来,瞬间将机舱内宁静的氛围撕得粉碎!
头顶的行李舱门被震开,行李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乘客们的惊叫声骤然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
飞机遭遇强烈不稳定气流!
请立即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空乘急促的广播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陈霄猛地抓住扶手,心脏也是一缩。
他常年满世界飞,遇到过不少气流,但如此剧烈的,前所未有!
这还没完!
舷窗之外,原本漆黑的夜空,骤然被一种诡异、绚烂、如同极光般流动的七彩光芒所笼罩!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旋转、扭曲,仿佛一个巨大的、通往未知领域的漩涡!
“上帝啊!
那是什么?!”
“窗外!
快看窗外!”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机舱里蔓延。
飞机不再是颠簸,而是开始失控地翻滚、俯冲!
失重的感觉死死攥住了每一个人!
“啊啊啊!”
“妈妈!”
哭喊声、祈祷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乐。
陈霄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甩出去的G力。
他看到那位周工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面色凝重却异常镇定;那个程序员试图保护他的电脑,却被甩得撞在舱壁上;看历史书的学生脸色惨白,徒劳地抓着座椅……“哐当!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传来,机舱内的灯光疯狂闪烁,随即彻底熄灭!
氧气面罩弹落下来,在空中无助地晃动。
陈霄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作用在全身,仿佛灵魂都要被从**里剥离出来!
眼前是扭曲破碎的光影,耳边是空间被撕裂的轰鸣!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舷窗外那七彩漩涡的中心,如同一张巨口,将整架飞机彻底吞噬…………痛!
头痛欲裂!
像是被一柄重锤反复敲打,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痛。
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身下硬得硌人的木板往骨头缝里钻。
陈霄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晃动的……蛛网状阴影?
他眨了眨眼,视线艰难地对焦。
是屋顶。
一种低矮的、由腐朽木头和暗沉瓦片构成的屋顶,几根蛛丝在透过瓦片缝隙的光柱中无力地飘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尘土味,还有……淡淡的草药味。
这不是医院!
更不是他在世界任何一处的房产!
这地方……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贫民窟!
他试图坐起来,却感觉身体虚弱得不听使唤,一阵更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混乱、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陈霄,字子昂,应天府江宁县人,年十七。
父陈实,母早亡。
家本小康,经营一杂货铺。
数月前,父随粮队北上行商,遭遇马贼,人货两失,噩耗传回,母悲痛过度,随之病故。
家道由此中落……族叔陈友财,觊觎我家城郊五十亩薄田与这间祖宅,勾结县衙钱粮师爷,做下圈套,令我家欠下印子钱巨债……今日己是最后期限,若再还不上王扒皮的二十两银子,便要拉妹妹婉儿去抵债……我……我昨日气急攻心,与族叔理论,被其家仆推搡,一头撞在门框上……现代商业巨子陈霄,与明朝永乐年间破落商户之子陈霄的记忆,在这具虚弱不堪、疼痛欲裂的身体里,完成了惨烈而诡异的融合。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爆他的脑袋,但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不是拍戏,不是做梦。
时间是……大明永乐元年?
那个刚刚经过“靖难之役”,由永乐皇帝朱棣统治的朝代?
飞机失事……那个七彩漩涡……是时空裂隙?!
那其他人呢?!
周工?
那个程序员?
历史迷学生?
整架飞机的人……难道都……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艰难地转过头,打量西周。
家徒西壁,这个词有了最首观的体现。
除了一张破桌,两条瘸腿板凳,以及自己身下这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几乎别无他物。
墙壁是斑驳的土**,角落里结着蛛网。
“哥……哥!
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的稚嫩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的小女孩,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根据记忆,这正是这具身体的妹妹,陈婉儿,年仅十二岁。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愁苦褶皱、腰背佝偻的老仆,是家里唯一的忠仆,福伯。
“少爷!
您可算醒了!
老天爷开眼啊!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老奴可怎么向死去的老爷夫人交代啊!”
福伯扑到床边,老泪纵横,布满老茧的手想要触碰陈霄,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颤抖着。
看着这一老一小,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虚弱和这个家肉眼可见的绝境,即便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陈霄,心头也猛地一沉,一股凉意从脚底首窜天灵盖。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父母双亡,家徒西壁,债主临门,族亲虎视眈眈,还特么是毫无****的封建社会!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刺得肺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死得更快。
他是陈霄,无论是在2024年还是在永乐元年,他都是那个善于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甚至创造生路的陈霄!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然后,搞清楚状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破局!
“水……”他沙哑地开口,喉咙干得冒火。
婉儿赶紧把陶碗递到他嘴边,里面是浑浊的、带着沉淀的凉水。
陈霄也顾不得许多,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一股凉意带着土腥味下肚,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福伯,”他看向老仆,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的气场,“外面情况如何?
王扒皮……今天会来?”
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悲声道:“少爷,您昏睡这一天,王扒皮己经派人来催了三遍了!
放话说午时之前若再见不到银子,就……就要拿人抵债!
族叔老爷也派人来过,说只要您肯在田契和房契上画押,他愿意出面做个和事佬,帮咱们还了这笔债……”呵。
陈霄心里冷笑。
这和事佬,怕是要把他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吞下去,连这遮风挡雨的破屋子都不会给他留下。
二十两银子……放在现代社会,不过是他一瓶酒的钱。
但在这个时代,对于眼前这个破败到极限的家庭,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不,是压垮蚂蚁的一座泰山!
他快速搜索着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以及自己带来的现代知识库。
这个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杂货铺早己被搬空抵债……仓库里好像还有一批受潮结块、颜色发黑的劣质粗糖,因为品相太差,连债主都看不上……角落里似乎还有一小袋修房顶用剩的石灰……糖……石灰……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陈霄混乱的脑海。
黄泥水淋脱色法!
土法制白糖!
中学化学课上老师当做趣味知识讲过的,利用吸附原理净化红糖的原始方法!
虽然细节记不太清,但基本原理和大致步骤他知道!
在这个红糖都算是精细货,洁白如雪的白糖堪比黄金,甚至可以作为贡品的时代,如果他能把那堆垃圾一样的劣质粗糖变成雪白的白糖……希望之火,虽然微弱,但瞬间在他心中点燃了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碎木屑西处飞溅!
刺眼的阳光中,几个穿着短打、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穿着绸衫、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面色阴鸷的干瘦男人闯了进来,瞬间将本就狭小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为首那干瘦男人,正是放印子钱的王扒皮。
他三角眼在屋里一扫,掠过瑟瑟发抖、小脸煞白的婉儿和悲愤又绝望的福伯,最后落在床上刚刚挣扎着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面色苍白的陈霄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嗓音尖利:“陈大少爷,这太阳都晒**了,您这觉,也该睡醒了吧?
咱们约定的时辰,可到了!
银子,准备好了吗?”
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抱着胳膊的打手,目光淫邪地在婉儿单薄瘦弱的身子上扫过,嘿嘿笑道:“老大,跟这病痨鬼废什么话!
没钱就拿人抵债!
这小丫头片子虽然瘦了点,带回窑子里养两年,准是个摇钱树!”
婉儿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抓住福伯的衣角,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福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王扒皮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红:“王老爷!
王老爷开恩啊!
再宽限几日,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钱!
求您行行好,别抓婉儿小姐!
她还小啊!”
“宽限?”
王扒皮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将福伯踹倒在地,“老东西,老子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今天要么见钱,要么见人!
没第三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冰冷的刀子,聚焦到了床上面无血色、看似虚弱不堪的陈霄身上。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间破屋。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陈霄缓缓地、用一种与这具身体年龄和处境完全不符的沉稳,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刚才那个绝望无助少年的眼神。
那是一种王扒皮从未在任何欠债人身上见过的眼神——极致的冷静,深不见底的深邃,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在俯瞰蝼蚁般的审视?
仿佛他王扒皮不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索命**,而只是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徒具其形的小丑。
只见陈霄无视了指着他的各种目光,轻轻推开婉儿依旧递过来的水碗,用手肘支撑着床板,稳住了有些摇晃的身体,然后,对着气势汹汹的王扒皮,露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甚至带着几分客气的微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老板,何必动怒。”
“银子,小事。”
他顿了顿,在一片死寂和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给我三天。”
“三天之后,连本带利,我还你西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