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燎原：凌寒行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荒原上空，像一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凌寒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他刚从后山砍完柴，背上的柴捆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每走一步，草鞋底下的碎石子都硌得脚掌生疼。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只蜷缩的流浪狗，扔着土块。

狗呜咽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丝线。

凌寒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朝孩子们脚边扔去，“别欺负它了。”

孩子们见是他，怯生生地往后退了退。

村里谁都知道，凌寒是个孤儿，跟着村里的老猎人王伯长大，半年前王伯进山后就没回来，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半山腰的小木屋。

他性子冷，话不多，却总在没人看见的时候给流浪的猫狗留些吃食。

“寒哥，村长让你回去后去趟祠堂，说有急事。”

最小的孩子小声说道，说完便拉着同伴跑开了。

凌寒点点头，将柴刀别在腰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流浪狗的头。

狗抖了抖身上的脏毛，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慢慢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麦饼，掰成小块放在地上，起身朝着村里的祠堂走去。

祠堂里己经聚了不少人，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灰和紧张的气息。

村长坐在供桌前的椅子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见凌寒进来，连忙招手：“凌寒，你来了，快过来。”

凌寒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是这样，”村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昨天夜里，西边的张家庄遭了狼灾，全村上下……就活下来一个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说狼群有几十只，个头比平常的狼大了不少，眼睛是绿的，跟鬼火似的。”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十只？

这附近哪来这么多狼啊！”

“眼睛是绿的？

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张家庄离咱们村也就十几里地，要是狼群过来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村长用力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别慌，我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商量个办法。

咱们村的青壮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手里的家伙除了柴刀就是锄头，真要是遇上狼群，根本不是对手。

我寻思着，要么咱们收拾东西，暂时搬到山外的镇子上去，要么……就组织人手，在村口设陷阱，再派人轮流守夜。”

人群陷入沉默，搬去镇子谈何容易，大家的家当都在这里，而且山外的镇子也不一定愿意收留他们这些流民。

可留下来，面对那些凶残的狼，又实在让人害怕。

凌寒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柴刀的刀柄。

他想起王伯教他的话，遇到危险时，先稳住心神，再想办法。

张家庄的位置他知道，是通往山里的必经之路，要是狼群真的往这边来，他们根本躲不过去。

“我觉得不能搬。”

凌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山里的冬天来得早，现在搬出去，路上冷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而且狼群既然能袭击张家庄，说不定己经盯上了这附近的村子，咱们就算搬出去，也未必安全。

不如留下来，设陷阱，守夜，总比逃跑强。”

有人反驳：“可咱们手里的家伙不行啊，那些狼那么凶，陷阱能管用吗？”

“管用。”

凌寒抬眼看向众人，眼神坚定，“王伯以前教过我怎么设陷阱，用削尖的木头做桩子，再挖两米深的坑，上面铺上树枝和干草，只要狼群踩上去，肯定会掉进去。

而且我可以带着几个人，去山里看看狼群的踪迹，摸清它们的路线，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村长看着凌寒，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凌寒跟着王伯学了不少本事，打猎、设陷阱都是一把好手，只是这孩子性子太闷，平时不怎么说话。

如今这种时候，倒是比村里的不少成年人都镇定。

“好，那就按凌寒说的办！”

村长大声说道，“青壮们分成两组，一组跟着凌寒去山里探查，顺便砍些木头回来做陷阱；另一组留在村里，在村口和村后的小路旁挖陷阱。

妇女和老人就负责准备吃食和绳索，咱们一定要守住村子！”

众人见村长拍了板，又看凌寒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些，纷纷点头应下。

散了会后，凌寒回了趟家，换上了王伯留下的那件兽皮马甲，又将柴刀磨得更锋利了些，还带上了王伯生前用的**和几支**的箭。

他刚走出家门，就看见村口己经有几个青壮拿着锄头在挖坑了，村长正指挥着大家分工。

“凌寒，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山？”

村长走过来问道。

“现在就去，趁着天还没黑，能探查不少地方。”

凌寒说道，“我带三个人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惊动狼群。”

村长点点头，喊了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都是平时跟着王伯打过猎的，多少有些经验。

西个人背着**，拿着柴刀，朝着西边的山林走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张家庄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家庄的房屋大多己经被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地上散落着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不少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几只乌鸦落在屋顶上，发出“**”的叫声，更添了几分凄凉。

“这……这也太惨了。”

一个叫狗子的小伙子忍不住说道，声音有些发抖。

凌寒没有说话，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既有人类的，也有狼的。

狼的脚印比平常的狼大了一圈，深深陷在泥土里，看得出来，这些狼的体重很重。

他还发现，有些狼的脚印旁边，有淡淡的绿色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大家小心点，跟着我走，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凌寒站起身，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

十几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妇女，身上都有被撕咬过的痕迹，死状凄惨。

狗子忍不住捂住嘴，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凌寒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些**大多集中在空地上，像是被狼群驱赶过来的。

而且，地面上有不少拖拽的痕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狼群带走了。

“你们看这里。”

凌寒指着地上的一道痕迹说道，“这痕迹很新，应该是昨天夜里留下的，方向是朝着北边的山林去的。”

另外两个小伙子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说道：“确实是，这痕迹比其他的都清晰，肯定是狼群离开时留下的。”

凌寒站起身，望向北边的山林。

那里树木茂密，雾气缭绕，看起来阴森森的。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狼群说不定就藏在那片山林里。

“咱们先回去吧，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村长，再做打算。”

凌寒说道。

几个人点点头，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狼嗥，声音凄厉，像是在呼唤同伴。

几个人顿时僵住了，慢慢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北边的山林里，几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隐约能看到它们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吓人。

“狼！

是狼！”

狗子大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别跑！”

凌寒一把抓住他，“狼群现在还没发现咱们，要是一跑，肯定会被它们盯上。

大家慢慢往后退，**准备好，一旦有狼冲过来，就射箭。”

几个人按照凌寒说的，慢慢往后退，手里的**拉得满满的，眼睛紧紧盯着山林的方向。

黑影越来越近，一共五只狼，个头果然比平常的狼大了不少，毛发呈灰黑色，眼睛绿油油的，嘴里叼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狼群也发现了他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狼，应该是头狼，仰起头，又嗥叫了一声，像是在**。

凌寒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现在必须保持冷静。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扔到了旁边的干草堆上。

干草堆瞬间燃起火焰，火光映亮了周围的环境。

狼群似乎有些害怕火，往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离开，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们。

“咱们趁机赶紧走，火撑不了多久。”

凌寒低声说道。

几个人点点头，慢慢后退，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狼群。

就在他们快要退出张家庄的时候，头狼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其他几只狼也跟着冲了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射箭！”

凌寒大喊一声，手中的箭率先**出去，正好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头狼的腿。

头狼惨叫一声，速度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停下。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射箭，有两支箭射中了狼的身体，但狼的皮很厚，箭只***了一点点，根本没伤到要害。

“快跑！”

凌寒见状，拉着狗子的手，转身就跑。

几个人拼命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身后的狼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他们跑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村子的影子。

村口的人听到狼嗥声，己经拿着家伙冲了出来。

村长看到他们身后跟着几只狼，大喊道：“快，把陷阱打开！”

村口的陷阱是用树枝和干草盖着的，几个青壮连忙将上面的东西掀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坑。

凌寒带着几个人朝着陷阱的方向跑去，身后的狼紧追不舍。

就在头狼快要追上凌寒的时候，凌寒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柴刀扔了出去，正好砍在了头狼的眼睛上。

头狼痛苦地哀嚎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掉进了陷阱里。

其他几只狼见状，停下了脚步，在陷阱边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跑回了山林。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了上来。

“凌寒，你没事吧？”

村长关切地问道。

凌寒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没事，只是可惜让其他几只狼跑了。

不过我们摸清了狼群的踪迹，它们就藏在北边的山林里，大概有五只，个头很大，皮很厚，普通的**很难伤到它们。”

村长点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看来这狼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咱们得赶紧把陷阱加固好，再多派些人手守夜，绝不能让狼群再来偷袭。”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人都在忙碌着。

陷阱挖得更深了，里面还插满了削尖的木头；村口和村后的小路旁都挂上了火把，夜里点燃后，照亮了周围的环境；青壮们分成三班，轮流守夜，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时刻警惕着狼群的动向。

凌寒则每天都带着几个人进山探查，一方面是为了摸清狼群的数量和活动规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一些可以用来**武器的材料。

他发现，狼群的数量不止五只，至少有十几只，而且它们似乎在慢慢朝着村子的方向移动，像是在策划着什么。

这天傍晚，凌寒带着狗子和另外两个青壮从山里回来，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村长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苍白。

“凌寒，不好了！

村后的李婶去后山摘野菜，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遇上狼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