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躺在修复台中央时,沈栩薇正对着台灯打哈欠。
凌晨三点的博物馆修复室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工具轻敲青铜的脆响。
这面镜首径足有一尺,镜背刻着缠枝莲纹,边缘却裂了道斜斜的缝,像是被人从高处狠狠摔过。
“好家伙,几千年了还这么倔。”
她用镊子夹起最小号的锉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裂缝里的铜锈。
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冰凉感顺着皮肤爬上来,竟带着点异样的麻*。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下挂着青黑,头发随意挽成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沈栩薇对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正要继续工作,镜面突然泛起一层青光。
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亮,而是从铜胎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暖意的青光,像浸在水里的翡翠。
她愣住了,刚想伸手去摸,青光骤然暴涨,瞬间吞噬了她的视线。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她像被扔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间,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隐约的、像是无数人在低语的杂音。
手里的锉刀不知何时脱手,唯一的触感是那面青铜镜——它变得滚烫,像块烧红的烙铁,紧紧粘在她掌心。
“唔……”不知过了多久,沈栩薇在一阵剧痛中睁开眼。
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中药味,苦得她皱紧了眉。
然后是触感——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盖在身上的被子沉得像灌了铅,绣着的花纹硌得她皮肤痛。
这不是她的修复室。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酸软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挂着的纱帐有些发黄,角落里结着薄薄一层灰。
“小姐!
您醒了?”
一个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沈栩薇转头,看见个穿着青色襦裙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脸上还挂着泪珠,正瞪大眼睛看着她,手里端着的药碗晃了晃,褐色的药汁差点洒出来。
“小姐,您都昏迷三天了,吓死奴婢了……”小姑娘放下药碗扑过来,想碰她又不敢,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大夫说您要是再醒不过来……”小姐?
奴婢?
不是?
这什么跟什么!
沈栩薇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按太阳穴,却看见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分明是双养在深闺的手,而不是她那双布满薄茧、指缝里总嵌着铜锈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水……”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哎!
水来了!”
小姑娘连忙转身,从桌边端过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沈栩薇借着这口气,环顾西周——这是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梳妆台,一个旧衣柜,墙角堆着几个木箱。
梳妆台上摆着面黄铜镜,镜面有些模糊,旁边放着个掉了漆的木梳。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体,还有个叫她“小姐”的丫鬟……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钻进脑海:她,沈栩薇,一个21世纪的文物修复师,好像……穿越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挂着个东西,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摸到冰凉的轮廓。
她颤抖着伸手进去,拽出来一看——是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着繁复的云纹,断裂处并不平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过。
而最让她心头剧震的是,玉佩的纹路……竟和她修复的那面青铜镜镜背的缠枝莲纹,有着惊人的相似。
就在她握住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梳妆台上的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除了她此刻苍白虚弱的脸,还有些别的东西。
那是些淡淡的、流动的“气”。
她自己身上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而床边的小丫鬟身上,是暖**的光,像初春的阳光。
沈栩薇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觉。
她再看向那面铜镜时,镜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隐约能看到些破碎的画面——一个穿着同样襦裙的少女,被人猛地推下水,挣扎着伸出手,眼里满是惊恐……“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丫鬟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
沈栩薇回过神,攥紧了胸前的玉佩。
玉佩的温度渐渐褪去,镜中的“气”也淡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我……是谁?
我叫什么?”
她哑声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小丫鬟愣住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带着哭腔:“小姐,您怎么了?
您是户部尚书二小姐,云徽婉啊”云徽婉?
这个名字像块石头,砸进她混乱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她是“云徽婉”了。
而那面青铜镜,或许并没有消失——它变成了这半块玉佩,跟着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我没事,”她对小丫鬟勉强笑了笑,“只是睡糊涂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翠心啊,小姐。”
翠心吸了吸鼻子,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乖乖回答。
沈栩薇,不,现在是云徽婉了。
她看着翠心身上那团暖**的光,又低头摸了**前的玉佩,心中隐约有种预感——她的穿越,恐怕和这面青铜镜,和这突然出现的“异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个叫“云徽婉”的少女,她的“病逝”,恐怕也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