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溃烂。没有风，空气像凝固的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后脑勺抵住一块温热的地面——那是刚刚冷却的熔岩。三百年来第一次，他感知不到半位面中的魔力了。那层曾如潮汐般永不停歇的能量流，此刻彻底干涸。。，像溺水者最后吐出的一口气。。三十步外，那颗他找了七十三天的界石还嵌在岩壁里，表面流转的星纹正在黯淡。它近在咫尺，却已毫无意义，没有魔力，界石只是块会发光的石头。。，银杏叶刚染上第一抹黄。他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电视正播着无关紧要的新闻。那道门忽然出现，不是打开，是存在。它就这么悬在空气里，像一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他迈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窗台上的绿萝还滴着水。

三百年。

他在巫师世界活了比前世多十倍的岁月，从学徒熬成二阶巫师，见过极北冰原的永夜，也曾在深渊裂隙中捡回半条命。他以为自已早忘了蓝星的阳光。

可此刻躺在这片崩碎的大地上，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记起那盆绿萝。

叶尖的水珠将落未落。

天穹又裂开一道口子。

吞星者没有完整的形体。它是一团覆盖整个天空的虚影，像星云与深渊的**产物。裂隙便是它的唇齿，每一次呼吸都有成片的山峦浮起、崩解，被吸入那道不见底的裂隙。

半位面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规则层面的哀鸣。李幕川听过三次世界死亡：第一次是学徒期，导师带他观测一个衰竭半位面的临终；第二次是一阶巫师时，他在旅途中撞见残界最后的挣扎；第三次就在十三年前，他亲手埋葬过一座被魔潮污染的半位面。

这一次是**次。

也是他自已身处的这一座。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右手小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腕滴在焦土上，没有蒸腾，只是沉默地渗入。他不觉得疼。三百年里他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每一次都有魔力护体，都有药剂可服。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界石。

七十三天。他在这座半位面足足找了七十三天，推演过二十七种界石可能出现的地形，掘开过三条干涸的矿脉，用尽二阶巫师能调动的所有侦测法术。就在一刻钟前，他刚刚锁定这颗界石的精确位置。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然后天裂了。

去***的命运，就差一天只要炼化了界石就能开辟属于自已的半位面，那个时候就能晋升界域巫师，到那时就能离开这个半位面。

三百年的学徒、三百年的挣扎、三百年全悬在这一天之差上。

李幕川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道门还在。

它沉在意识最深处，三百年来从未开启。他试过在濒死时、在绝望时、在深夜独自仰望异世界星空时。门纹丝不动，像一道拒绝回音的墙壁。

此刻它却亮起微光。

不是他主动唤来的。

是它自已醒了。

半位面的崩解已蔓延到他脚边。地面在碎裂、塌陷、化作虚空中的尘埃。吞星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如果那可以被称作轮廓，更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他没有犹豫。

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

意念触碰门扉的瞬间，他感知到一股吸力。不是吞星者那种粗暴的掠夺，是温和的、确定的牵引。像三百年前那个北京午后，他迈出那一步时毫无理由的确信。

灵魂离开躯体的过程很慢。

他低头，看见自已的肉身还坐在焦土上，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血液已凝成暗红。三十步外的界石彻底黯淡下去，像一颗熄灭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半位面的全貌。

那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地理。它正在被折叠、碾碎、吸入一张没有边界的巨口。吞星者没有眼睛，它也不需要眼睛。

他的灵魂在穿梭门的庇护下加速。

越过崩裂的岩层，越过将熄的界石，越过他自已那具渐冷的肉身。他最后一次回头，看见半位面最后的轮廓在天际卷曲、塌缩，像一片燃烧的纸。

门的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