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玄枵劫》男女主角法明陈玄素,是小说写手吃个芋圆子所写。精彩内容:,三月。。会稽山的千峰万壑被泼墨似的云气裹住,连带着山坳里的云门寺,也像一只敛了翅的灰鹤,浸在漫无边际的湿冷里。飞檐上的铜铃被雨丝打哑了,只偶尔随着穿堂风晃出一声闷响,混着藏经阁窗沿下断断续续的木鱼声,在雨幕里荡开,又很快被吞没。。,打湿了窗台上摊开的四卷《楞伽经》,墨色的经卷边缘微微发皱,像被岁月泡软的心事。窗下一张两尺见方的榧木棋盘,盘面是百年老木独有的蜜色纹理,三百六十一路经纬线纵横交错,像...
精彩内容
,三月初七。,终究是没有停的意思。,还残留着方才内力爆发的裂痕。那些裂痕以忘忧落子的位置为中心,呈经纬状蔓延开去,三百六十一道细纹,恰好暗合围棋天地方隅之数,像一张从天而降的棋枰,死死扣住了这片佛门净地。,重又淅淅沥沥落下,砸在裂痕里,积起细碎的水洼,映着灰沉沉的天,映着飞檐上垂落的铜铃,映着广场上众人僵立的身影,也映着少年忘忧那双骤然澄澈的眼。,不是落于榧木棋盘,而是落于天地之间。,十年禅修,十年残棋推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内力奔涌于四肢百骸。《坐隐心经》的真气顺着棋盘经纬的轨迹,走遍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每一处穴位都对应着棋枰上的一路交叉点,气通则棋活,心定则禅生。,指尖那枚云子黑子依旧温润,只是此刻,棋子上的灰尘早已被内力震落,黑如鸦羽,沉如古潭,再无半分十年尘封的滞涩。,又抬眼望向身前的卫峻,望向不远处的拓跋野,望向身后合十而立的法明禅师,眼中再无半分少年人的迷茫、悲痛、愤懑,只剩一片禅宗所说的“本来面目”——空明、平静、无执、无住。
“****。”
法明禅师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广场的死寂,老和尚缓步上前,僧袍扫过地上的水洼,涟漪轻漾,却不沾半点水渍。他立于忘忧身侧,目光扫过裂痕纵横的青石板,缓缓开口,声如钟磬,穿雨破雾:
“棋者,枰为地,线为道,子为心。世人执于胜负,故有杀劫;执于得失,故有生死。忘忧十年观棋,不悟棋理,先悟禅心,此乃达摩祖师所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境。”
卫峻被那股浑厚内力震得气血翻涌,虎口开裂,手中断龙剑斜斜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眼瞪着忘忧,脸上的惊骇尚未褪去,又被一股恼羞成怒的阴狠覆盖。
他是大梁御前侍卫统领,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屠龙手”,一手《屠龙十七式》剑法,以围棋杀招为根基,专破江湖高手的内劲,十年间未尝一败。可今日,竟被一个十六岁的佛门行者,以棋理化劲,一招震退,这若是传出去,他卫峻的名头,便彻底毁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年的内力,绝非寻常武林功法,竟与陈家失传的《坐隐心经》如出一辙——那是当年陈玄素融合围棋、禅宗、内功所创的绝世心法,梁武帝梦寐以求的至宝!
“妖僧!孽种!”卫峻厉声嘶吼,雨水打湿他的锦袍,贴在身上,尽显狼狈,“陛下旨意在此,尔等竟敢抗旨?!陈玄素谋逆叛国,罪证确凿,此子便是逆党余孽,今日若不束手就擒,我便踏平云门寺,鸡犬不留!”
他身后的黑衣侍卫纷纷拔刀,钢刀出鞘之声刺耳,十几道冷冽的刀光交织成网,对准忘忧与云门寺众僧。这些侍卫皆是御前精锐,常年操练军阵搏杀之术,配合默契,刀阵展开,便如围棋中的“紧气屠龙”,要将众人困死在方寸之间。
云门寺的武僧亦举起禅杖,慧能等年轻僧人面色涨红,虽心中畏惧皇权,却依旧挡在法明禅师身前,禅杖拄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如棋枰落子,守定方寸禅心。
“卫统领,何必动怒。”
忘忧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像雨打芭蕉,像木鱼轻敲,没有半分戾气,却让卫峻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洼便自动分开,内力所及,雨丝避退,周身三尺之内,竟无半滴雨水落下。这不是江湖中的轻功,而是《坐隐心经》“心外无物,境由心生”的禅功,心定,则境定。
“你要我父亲的棋谱,要《坐隐心经》,要我这条命,都可以。”忘忧站定,与卫峻相距三丈,恰好是围棋“拆三”的安全距离,守而不攻,静而不迫,“但云门寺是清修之地,师父与诸位师兄无罪,你若伤他们一人,我便让你永远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大言不惭!”卫峻怒极反笑,猛地提剑,断龙剑寒光暴涨,剑身上刻着的十七道纹路骤然亮起,正是《屠龙十七式》的杀招印记,“我倒要看看,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除了一身蛮力,还有什么本事!今日我便用屠龙剑法,斩了你这陈家孽龙,以正君威!”
话音未落,卫峻身形暴起,脚尖点地,如棋形“大飞”,直扑忘忧面门。断龙剑刺出,剑招狠辣,直指忘忧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三剑连环,正是《屠龙十七式》中的第一式——点眼杀龙!
围棋之中,“点眼”是屠龙**之招,破去对方棋眼,断其气,令其必死无疑。卫峻将这棋理融入剑法,招招刺向人体要害穴位,便是要破去忘忧的“气口”,一击毙命。
剑风呼啸,雨丝被剑气压成碎雾,广场上的僧人惊呼出声,慧能闭眼念佛,只觉必死无疑。
可忘忧却依旧静立不动。
他看着刺来的长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棋盘上的棋形。
卫峻的剑,是“点”,是“杀”,是执于胜负的狠厉;而他的应对,是“应”,是“活”,是禅心不扰的从容。
就在剑尖即将触到忘忧眉心的刹那,少年身形微侧,左肩轻沉,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执棋子,轻轻一“尖”——
围棋“尖顶”之招,斜角呼应,守中带攻,最能化解对方的单点突袭。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点在断龙剑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清越的脆响,震彻云门寺。
卫峻只觉得一股绵柔却浑厚无比的内力,顺着剑脊涌入体内,如围棋中的“滚打包收”,将他的剑劲尽数裹住,再轻轻一卸。他全力刺出的**之招,竟如石沉大海,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手腕一麻,断龙剑险些脱手。
“这是……围棋的‘尖顶’?!”卫峻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钻研棋理剑法二十年,将围棋杀招化为武功,自以为天下独步,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围棋的守招,化为如此精妙的卸劲之法!
忘忧不答,指尖顺势一“扳”——
围棋“扳头”之招,压住对方棋路,断其进退,以静制动。
这一扳,轻如拂尘,却如泰山压顶,卫峻的剑路被彻底封死,身形被迫后退三步,脚下踉跄,踩碎了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不可能!你从未学过武功,怎会将棋理化到如此境界?!”卫峻嘶吼,状若疯癫,再次提剑,使出《屠龙十七式》的杀招连环——
断龙势:剑分两路,如围棋切断对方棋筋,断其首尾;
扑劫势:剑影交错,如围棋扑劫争气,以命换命;
滚杀势:剑圈环绕,如围棋滚打包收,困死大龙。
十七式屠龙剑法,招招皆是围棋屠龙**,剑风凌厉,杀气腾腾,将忘忧团团围住,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棋网,要将这少年“净杀”于剑下。
广场上的雨势仿佛都被这股杀气逼得急了,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混着剑风、喘息、禅唱,交织成一曲乱世杀歌。
可忘忧依旧气定神闲。
他的身形,随着剑招变幻,如棋盘上的棋子,随心而动,无招无式,唯有棋理,唯有禅心。
卫峻剑断,他便“飞”,小飞、大飞,跳出包围圈,如棋脱困境;
卫峻剑扑,他便“虎”,虎补、虎踞,守住气口,如棋求活;
卫峻剑滚,他便“接”,粘连、接应,连回棋形,如棋通脉;
卫峻剑紧,他便“劫”,劫活、劫争,以退为进,如棋轮回。
三百六十一路棋理,化作三百六十种身法,十年残棋推演,化作十年内力根基。忘忧的每一个动作,都暗合棋道,每一次呼吸,都契合禅机,他不是在打斗,而是在天地这间大棋枰上,与卫峻下一局无声的棋。
卫峻的剑,是杀棋;
忘忧的身,是活棋。
杀棋再狠,终有气尽之时;活棋再弱,自有禅心为气。
数十回合过后,卫峻早已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内力消耗殆尽,剑招越来越慢,越来越乱,屠龙十七式的杀招,再也刺不出半分锐气。他看着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年,终于明白——
自已不是在与一个人打斗,而是在与一局活的棋,与一颗悟了的禅心,为敌。
这局棋,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噗——”
卫峻一口鲜血喷出,洒在青石板的裂痕上,染红了棋枰般的纹路。他踉跄后退,拄着断龙剑,再也无力进攻,只能死死盯着忘忧,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好……好一个棋禅合一……”
就在卫峻败相已露之际,一道豪迈的大笑声,骤然打破了僵局。
拓跋野大步上前,北朝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芒乍现。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来自北地的战神,身上的沙场杀气,比卫峻的皇权戾气,更重十倍。
“南朝棋士,果然名不虚传!”拓跋野盯着忘忧,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那是棋手遇到绝世对手的狂热,是武者遇到顶尖高手的亢奋,“陈玄素当年以一品入神之技,赢了我师父范宁儿,我拓跋野苦练棋艺十五年,就是为了会一会陈家的棋道!今日,我不与你论武功,只与你论围棋!”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北朝武士立刻上前,从马背上取下一张丈许见方的牛皮棋枰,铺在青石板的裂痕之上。棋枰黑白分明,经纬清晰,三百六十一路棋路,与地上的裂痕完美重合,天地棋枰与人间棋枰,合二为一。
又有人捧来两盒棋子,白者为北海羊脂玉,黑者为阴山墨玉,皆是北朝皇室珍藏的绝世棋具,比云门寺的云子,更显华贵,更显霸道。
拓跋野伸手抓起一把黑子,指节粗大,力道刚猛,黑子在他手中,如铁骑铮铮,如战鼓隆隆:“我拓跋野,乃大魏北海王麾下先锋,北朝第三品棋手,师从范宁儿,棋风重实地,尚杀伐,如北朝铁骑,横扫千军,寸土必争!”
他将黑子重重拍在棋枰的星位之上,“啪”的一声,震得牛皮棋枰嗡嗡作响,星位黑子,如北朝铁骑扎营,稳如泰山,霸气尽显。
“陈忘忧,你是南朝棋圣之子,禅宗棋道传人,棋风空灵,尚通幽,如江南烟雨,灵动飘逸。今日,我便与你下一局南北对弈棋!”拓跋野目光如炬,直视忘忧,“你赢,我放你走,卫峻的狗命,我也替你取了;你输,便将《坐隐心经》与十年残棋全谱,交予我,随我回北朝,与我师父范宁儿再战一局!”
北朝铁骑,南朝烟雨;
北地刚猛,江南空灵;
皇权杀伐,禅宗通幽。
这一局棋,早已不是两人的胜负,而是南北朝的棋风对决,是江湖与朝堂的暗流碰撞,是棋道与禅道的终极印证。
卫峻脸色惨白,想要呵斥,却被拓跋野一眼瞪回。拓跋野是北海王元颢的亲信,元颢率北魏残部投奔大梁,梁武帝为借兵北伐,对其礼遇有加,他卫峻一个小小御前统领,根本不敢招惹北朝的实权人物。
法明禅师合十念佛,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善哉,善哉。棋无南北,禅无东西,忘忧,便与这位檀越,下一局天地之棋吧。”
忘忧点头,缓步走到牛皮棋枰前,席地而坐。雨水落在他的僧衣上,顺着衣摆滑落,他却如坐禅堂,心如止水。
他伸手拿起一枚白子,指尖轻捻,白子温润,如江南烟雨,如禅心皎洁。
没有犹豫,没有推演,他抬手,将白子落在了棋枰的天元之位。
天元,棋盘正中,天地之心,万物之始。
围棋之中,极少有人第一手落天元,此位不占实地,不夺边角,看似无用,却含天地大道,禅宗本源——空。
北朝棋风重实地,夺金角,占银边,如拓土开疆,寸土必争;
忘忧第一手落天元,弃实地,守本心,如禅坐空境,直指本源。
“狂妄!”拓跋野怒喝,抓起黑子,重重落在右上角小目,“围棋以实地为本,你弃角夺空,必败无疑!”
黑子落小目,占角实地,如北朝铁骑抢占城池,稳扎稳打,正是范宁儿传下的“铁骑围棋”精髓。
忘忧不语,第二手,依旧落天元附近,飞。
一子飞镇,笼罩中腹,如江南烟雨弥漫,不求实地,只求大势。
拓跋野冷笑,继续占角,左下角、左上角、右下角,连占四角,棋枰四角尽归黑棋,实地滔天,如北朝一统北方,疆域万里。
广场上的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棋枰上的局势。
黑棋:四角尽占,实地领先,如大梁皇权,如北朝铁骑,看似固若金汤,胜券在握;
白棋:中腹游走,不占实地,如江南烟雨,如禅宗空境,看似四面楚歌,毫无胜算。
卫峻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哈哈大笑:“孽种!你果然不懂棋!围棋争的是实地,是胜负,不是虚无缥缈的大势!你输定了!”
法明禅师却微微摇头,眼中了然:“檀越错了。忘忧下的不是棋,是禅;争的不是胜负,是心。黑棋占尽实地,却执于得失,心被棋困;白棋游走中腹,不执于胜负,心驭棋行。此局,胜负未分。”
棋枰之上,局势骤变。
拓跋野见四角已得,开始向中腹挺进,要将白棋的中腹大势,尽数斩断,如北朝铁骑南下,要踏平江南。黑子连扳、连断、连打,招招狠辣,要将白棋中腹的棋子,尽数屠龙。
可忘忧的白棋,却如江南烟雨,散而不乱,飘而不散。
黑棋断,白棋接;
黑棋打,白棋长;
黑棋围,白棋跳;
黑棋杀,白棋劫。
每一招,都不与黑棋争实地,每一手,都在守中腹大势,守禅心空境。
十年残棋,忘忧推演的便是“绝境求活”,今日面对拓跋野的铁骑围棋,他将十年禅心,尽数融入棋中。
禅宗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棋道有云:“实地是空,大势是实。”
拓跋野执于实地,便是执于“色”,终有尽时;
忘忧守于大势,便是守于“空”,无穷无尽。
棋至中盘,黑棋的实地看似滔天,却被白棋的中腹大势,隐隐笼罩。黑棋的每一块棋,都看似安稳,却都被白棋的劫争、飞镇,牵住了气口,如北朝铁骑,看似横扫天下,却被江南的烟雨沼泽,困住了马蹄。
拓跋野的脸色,越来越沉,额头上渗出冷汗,抓着黑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纵横北朝棋坛,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棋风——不杀、不抢、不争、不夺,却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所有棋路,尽数困在其中。
这不是棋,这是禅。
是禅宗的“不执”,是禅宗的“无碍”,是禅宗的“见性”。
忘忧垂眸看着棋枰,指尖的白子,轻轻落下。
这一子,落于黑棋右上角的实空之中,点。
一子点眼,如禅宗棒喝,如醍醐灌顶。
黑棋看似固若金汤的右上角,竟被这一子,点出了一个劫争,一个死穴!
拓跋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这是……十年残棋的最后一手?!”
正是!
十年前,陈玄素与梁武帝对弈,最后一手,便是这一子,点入白棋(梁武帝)的实空,劫争求活,以半子险胜;
十年后,忘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这一手,点入拓跋野的黑棋实空,破其实地,乱其禅心。
棋枰之上,局势逆转。
黑棋的实地,被白棋的劫争撕裂,中腹大势被白棋掌控,黑棋大龙,竟被白棋团团围住,气口尽失,陷入了当年陈玄素黑棋的绝境!
拓跋野浑身巨震,手中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在棋枰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棋艺,而是输在心境;
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执念。
他执于胜负,执于实地,执于南北之分,终究被棋所困,被心所困。
而忘忧,不执于胜负,不执于得失,不执于南北,以禅心驭棋,以空境破实,终成胜局。
“我输了……”拓跋野缓缓起身,对着忘忧,深深一揖,这一揖,是棋手对对手的敬意,是武者对强者的敬意,是北朝对南朝棋道的敬意,“南朝棋道,禅宗棋理,拓跋野心服口服!”
他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卫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抬手拔出腰间弯刀,刀光一闪,如闪电破空。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
卫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青石板的棋枰裂痕之上,鲜血染红了黑白棋路,终结了他的皇权执念。
拓跋野收刀入鞘,看向忘忧:“我拓跋野言出必行,放你离去。但我不会放弃,我会在江湖中等你,在棋枰上等你,总有一日,我会悟透你的禅棋,与你再战一局!”
说罢,他挥手示意北朝武士,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雨幕,朝着山北而去,只留下一路铁骑烟尘,与一句狂言回荡在云门寺:
“南北棋局,天下为枰,我拓跋野,定会再回来!”
广场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雨水依旧落下,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冲刷着棋枰上的尘埃,云门寺的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木鱼声,禅唱声,回归了佛门的宁静。
法明禅师走到忘忧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慈悲与不舍:“忘忧,云门寺,已经留不住你了。”
忘忧抬头,看向师父,眼中露出一丝迷茫:“师父?”
“十年前,我将你从建康城的血海中救出,藏于云门寺,是为了让你避祸,让你修禅,让你忘忧。”法明禅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可你是陈玄素之子,是棋禅传人,你的命,早已与这南北朝的天下棋局,绑在了一起。”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两卷经书,一卷是泛黄的《楞伽经》,一卷是残缺的《坐隐棋经》,正是陈玄素留下的至宝,也是达摩祖师传下的禅法。
“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北上嵩山,留下楞伽禅法,意在渡乱世苍生;你父亲以棋谏君,以命殉道,意在醒乱世帝王。”法明禅师将经书递到忘忧手中,“如今,梁武帝崇佛误国,朱异专权乱政,北朝**,战火四起,百姓流离,这天下,是一局更大的残棋,需要有人来破,有人来活。”
忘忧捧着经书,指尖颤抖。
《楞伽经》是禅宗本源,讲的是“万法唯识,涅槃寂静”;
《坐隐棋经》是棋道至宝,讲的是“棋禅一味,坐隐忘忧”。
两卷经书,合二为一,便是棋、禅、武、道,四者合一的绝世真谛。
“师父,我该去哪里?”忘忧轻声问。
“去建康,去嵩山,去南北朝的万里江山。”法明禅师指向远方,雨幕之外,是连绵的会稽山,是繁华的建康城,是北朝的万里草原,“去寻达摩遗迹,去悟棋禅真谛,去破这天下残棋,去救这乱世苍生。记住,棋无胜负,禅无南北,心无挂碍,便是归途。”
忘忧起身,对着法明禅师,深深跪拜,三叩首。
一叩师父十年养育之恩;
二叩师父十年传禅之恩;
三叩师父点化迷津之恩。
他起身,将《楞伽经》与《坐隐棋经》收入怀中,拿起那张陪伴了他十年的榧木棋盘,将那局十年残棋,重新摆好。
黑子依旧,白子依旧,残棋依旧。
只是下棋的人,已经不再是云门寺里的忘忧行者。
而是陈忘忧,棋禅传人,乱世棋手。
他转身,踏入雨幕之中,没有回头。
春雨打湿他的僧衣,打湿他的长发,打湿他手中的榧木棋盘,却打不湿他那颗悟了的禅心,打不乱他那局天地之棋。
云门寺的钟声,在他身后响起,一声,又一声,送他离去。
会稽山的烟雨,在他身前弥漫,一步,又一步,踏向红尘。
建康城的皇权棋局,北朝的铁骑烽烟,江湖的刀光剑影,禅宗的千年法脉,都在前方,等着他。
这一局十年残棋,他已破局;
这一局天下残棋,才刚刚开始。
雨落江南,棋定江山;
坐隐行歌,禅渡苍生。
陈忘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会稽山的春雨烟岚之中,只留下那枚十年黑子,在榧木棋盘上,静静发光,如一颗不灭的禅心,照亮了南北朝的乱世长夜。
(第二章 完)